他们说孟翡工作起来不要命。公司头一年去慕尼黑开展会,孟翡下飞机后连续工作将近 40 小时,把那帮销售部的男同事都吓坏了,再也不敢嘲笑女员工去外海参展都只是去当花瓶而已。
公司每月召开管理委员会,坐在次席的人不是财务、销售和技术总监,而是行政人事总监孟翡。
员工有事,不敢对自家顶头上司开口,第一时间想要找的人也是孟翡。
白晓妍刚进公司的时候也崇拜孟翡,如果说洪玲是孟翡的第一号迷妹,那么她绝对就是当仁不让的第二名。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逆反心理的缘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晓妍对孟翡的感情从最初的崇拜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嫉妒。
凭着姣好的容貌,白晓妍从学生时代起就是校花,加上学习成绩也不错,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中,她习惯做自己人生的主角。虽然只是小镇普通家庭出身,但白晓妍从小自信张扬,没有身边同龄人的拘束和小家子气。
在进入海瑞保之前,白晓妍在一个科技大厂做了半年的实习生,离开公司的时候,除了收获工作经验,上司的好评,还得到了三位男士失落的心。
她本以为进入新公司会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却没想到就此活在孟翡的阴影之下。
不过这反倒是激发了白晓妍的斗志,她鼓足一口气逼着自己快速成长,孟翡不离开工位她绝对不下班,孟翡派下的任务她第一时间执行,孟翡让她出一个方案她非要出三个供其选择。
也正是凭着这股子劲儿,白晓妍原本半年的实习期被缩短成三个月,到年底更是荣膺最佳员工的荣誉——上一个在进公司头一年就获得这个荣誉的人,是孟翡。
就在白晓妍决定再接再厉追赶女上司的时候,她却宣布因为要保胎生孩子辞职了。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孟翡临走之前力排众议,向老板举荐自己接替她的岗位。
这对别人而言或许无上的信任和荣耀,而白晓妍却觉得是一种侮辱——原来只有她把孟翡视为竞争对手,像个傻子一样苦苦追赶。对方却根本不在意她。
参加完孟翡的离职宴,白晓妍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从这盲目的竞赛中解脱,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年才是真正的难熬——所有人都自觉不自觉地拿她和孟翡比较。不管她做什么事情,他们都会提一句“要是孟姐在的话……”“孟翡过去可不这样……”
孟翡的肉身走了,灵魂却飘荡在公司上空,像是个不甘心被超度的地缚灵,压得白晓妍喘不过起来。
然而孟翡的丈夫此时却说,他宁愿和自己说话,也不愿意说给他的妻子听。
白晓妍这辈子从不知道多少男生口中听过他们吐露的情话,全部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句让她激动得汗毛倒竖。
就在那天,她找到了另一个和孟翡决斗的战场。
而今天,她们终于真刀真枪地相遇了。
孟翡退却了,被自己击败,主动送上受降书,这是何等的痛快。
她裹着西装坐在顾天华身后低头不语,别人以为白晓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哪里晓得她那是因为喜悦在战栗。
“亲爱的,你不开心么?”
她端起酒杯坐到顾天华身边,却发现他眉头紧锁,一只手撑在沙发上,眼神游移不定。
“你不了解孟翡。”
顾天华看着小姑娘不赞同地挑起眉毛,叹口气道,“她绝对还有后手,不会那么简单放过我们。”
孟翡辞职在家两年,每天不是去医院就是去菜场,几乎让顾天华忘记她本来模样。今天蟹庄的伏击战,让顾天华彻底回想起来她是个多么难缠的对手。
他可以想像那位郭律师准备了一张多么精彩的离婚协议书,甚至为了惩罚他,孟翡八成会把他和白晓妍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毕竟他们共享同一个朋友圈。
“怎么?你怕了,还是舍不得?”
白晓妍双膝分开跪坐在沙发上抬起头仰视着顾天华,微微敞开的浴袍露出锁骨和依然泛红的皮肤,提醒顾天华她为他遭受的屈辱。
“怎么会,我早就不爱她了。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责任。”
孟翡的身上承载了太多的东西,婚姻的责任、家庭的义务、亲人间的羁绊,工作上的合作……她从单纯的女朋友、妻子变成了一个太庞大的复合体,越来越多的属性加上冰冷的身体,让顾天华对她越发排斥。
好几次午夜梦回,顾天华看着身边妻子平静的睡颜甚至怀疑自己和一尊神像躺在同一张床上。
谁会对神像产生欲望?他又不是商纣王!
然而白晓妍不同,她是鲜亮的,明媚的,娇俏迷人自信。她像是有一种魔力,把他从死气沉沉的生活里拯救出来。
“你爱我吧?”
“爱啊。”
顾天华捏了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真是青春又美好的肉体,不施粉黛的面孔无惧灯光,像是粉嫩的无锡水蜜桃。
白晓妍轻笑一声,投入顾天华怀中。
他们像是两个囚徒,沐浴在名为“背德”的河水里。
因为堕落,所以快乐。
第7章 空降兵 上
周一 市中心某酒店
顾天华按下电梯按钮,举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他要在上午九点半赶到郭律师律所附近的咖啡厅和孟翡见面。
顾天华打开手机地图,计算了一下从律所到北新泾开车需要的时间。
今天有个工作午餐。顾天华已经让 Lisa 准备好资料,约定 11 点半在客户公司门口碰面。
顾天华并不觉得会在郭律师那边浪费多少时间,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接受一份不平等条约。
孟翡这次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让他都没时间处理名下的财产。
这两年孟翡几乎没有收入。顾天华作为传统家庭长大的男人,自然不会要妻子出钱养家,家里家外生活开销都是他在负担。结婚后孟翡的个人存款几乎没动,唯一的支出就是每个月的社保金,挂靠在她一个朋友开的皮包公司下面。
顾天华结婚之后所有的工资奖金全部交给孟翡打理。她有熟悉的基金经理又玩股票,具体输赢不知道,反正这些年账户上的数字节节攀升,粗略一算至少有五六百万资产。
再加上那套让母亲割肉才买下的房子……如果真的被全部分走,顾天华真的是不知道这些年自己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了。
顾天华低下头闻了闻领口,这两天和白晓妍在酒店厮混,怕沾上她的香水味,一会儿被孟翡闻到。
倒不是因为愧疚,纯粹是觉得麻烦。
对离婚这事儿,顾天华已经有了打算,一言蔽之——拖。
孟翡想要速战速决,偏不能如她所愿。要把战线拉长,拖到孟翡退让为止。小火慢煮,软刀子割肉,一寸一寸地消磨,逼她妥协。
顾天华心想反正自己拖得起。
他要掌握主动权。
电梯迟迟不来,顾天华对着电梯门的镜子面板理了理西装领子,有些不满地看了眼领带。昨天离开家的时候行色匆匆,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衬衫和内衣,领带是随手拉的,现在看来和今天的西服很不相配,一会儿去见客人难免有些失礼。
平时他每天早上出门都是孟翡帮他选好领带配饰。如果是出差的话,还会根据天数和场合提前预备好放在行李箱里,所以他从来都不需要为这种小事操心。
白晓妍到底年轻,加上小地方出来的缘故,品味也还没来得及培养起来,这方面的本事差了点。
伴随“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顾天华正要举步入内,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他万万都想不到的人。
…
顾母拒绝儿子递来的矿泉水,从无纺布购物袋里掏出保温瓶。她是趁买菜的时间赶过来的,一会儿还要赶大润发的班车回去。
“妈,这个不要钱的,酒店每天送两瓶,不喝第二天就不送了。”
听说是白送的,卓银娣这才接了过来,放进包里。
顾天华有些尴尬地瞄了眼背后的凌乱的床铺,枕头旁栗色的长卷发一看就知道是谁留下来的。顾母自然也看到了,本来就拉长的脸更是往地下坠去,面皮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色,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像是一块酱色的皮挂在骨骼上。中间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筋膜。
“和孟翡离婚吧。”
顾天华正在往购物袋里塞酒店送的水果,手一抖,一只橙黄色的橘子咕噜噜地滚到了茶几下。
“我说,我同意你和那个姓白的姑娘在一起,和孟翡离婚吧。
顾天华抬起头,只看到母亲微微颤抖的下巴。
“妈,你这是说气话吧……”
顾天华把橘子捡起来吹了两下,讪笑。
另一边,海瑞保总经理办公室内
“丹尼!要死快了,哪能好变得那么胖的啦,当心你老婆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