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也拔出佩刀冲了上去。
他们师姐弟两人打小跟着师傅安然练“安家十三刀”,虽然只有十三招,却是安老爷子当年在北方和金人打仗的时候从实战里领悟出来的。乍一看朴实无华,像是庄稼人农闲时候耍的把式,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但比起花拳绣腿,这十三刀可是招招致命,招招狠毒,专门奔着要人命去的。
两人合作默契,虽然是以寡敌众,却一前一后封住了“群鬼”的去路和退路。那群魔乱舞的“鬼魂”们大约没想到会出现这般情景,为首的一个浑身白毛的家伙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接着群鬼四散往各个方向奔逃出去。
“抓几个回去问话!”
傅竹衣暴喝一声跃起,提刀往白毛鬼身上砍去。
卓全右手往旁边一抻,去拉一旁大嘴怪的胳膊,谁知道入手一片滑腻,吓人到怪。他低头一看,手里握住的是半只白蜡烛,就是刚才坟头上被鬼“吃”掉的半只。
“原来真的是人在装神弄鬼。”
卓全把蜡烛往地上一扔,“等我抓到你,带你回衙门吃一顿真正的‘蜡烛’!”
傅竹衣一刀往白毛鬼肩膀上挑去,对方用哭丧棒抵挡,纸棒子被挑走,发出“嗤”得一声。
“女人?”
傅竹衣听得真切,刚才那一记是女子的呻吟声。
白毛女鬼眼见被识破,干脆利落地转身。
“哪里跑!”
傅竹衣抓住她的肩头,却只抓下一把白纸剪成的流苏。
又是一股狂风袭来,飞沙走石吹得人东倒西歪睁不开就,天上的半轮月亮也重新躲进了重重黑云之后。傅竹衣劈刀四下乱砍,却是什么都没砍到。
等狂风过后,卓全重新点燃灯笼,两人这才看清偌大的山头上只剩下他们两个,皆是一身狼狈,被风吹得灰头土脸。
“师姐,他们逃了。”
卓全骂道,“这些人装神弄鬼,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来办案,想把我们吓退。”
如果刚才没有拆穿他们是活人假扮的,恐怕之后再也不敢有公差愿意前来,这案子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那几个死掉的孩子没那么简单。”
傅竹衣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把一团东西递到卓全面前。
“什么东西?”
就看到一团白纸屑。
“从哭丧棒上扯下来的。”
傅竹衣抖了抖,“没闻出什么不对劲么?”
“没有啊,这么大的风,什么味道都被吹散了。”
卓全知道他这师姐有两点过人之处:一是目力极佳,堪称鹰眼。二是鼻子特别好使,比衙门里的狗……咳咳,反正有这两样本事,他大哥成亲之后,一定会被这位嫂子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是一股说不出的香味……”
傅竹衣把纸屑团成团塞进怀里,“明天早点到衙门,我们去查一下这东西的来源。”
第3章
翌日一早,傅竹衣与卓全进衙门点卯。捕快老牛,他徒弟张二和一干昨天溜得比什么都快的兄弟们围了上来,欲言又止。
“不是鬼,是人假扮的。”
傅竹衣知道他们要问什么。
“是啊,我们后来也想明白了……不过,傅姑娘,傅捕头……”
老牛一脸讨好。
“昨天的事情我不会跟大人说的,各位之后再多用心查案就是。”
听到傅竹衣这么说,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丢下上司逃命,不管在衙门还是军营里都是大忌。何况他们的这位捕头可不仅仅是总捕头的徒弟兼外甥女,就说她爹傅大人要是知道女儿受了这样的委屈,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既然傅竹衣给面子,众人于是投桃报李,老牛准备即刻带人出发又往北郊坟山。
“张二哥,你昨天说有乞丐说在北边看到鬼,可知道是谁这么说的?”
看张二从她面前走过,傅竹衣突然问道。
“啊,就是那个经常蹲在太白楼外头的独眼米虫。”
张二自打前年死了老婆后,散值之后无所事事,总喜欢去湖边的太白楼小酌几杯再回家。
他说的“独眼米虫”傅竹衣也见过,此人也算是城里的一个名人,据说当年全家刚打北边过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阔气豪横,在城内开设了七八家米铺。可惜他爹死了之后,这位少爷整日里吃喝嫖赌,偌大的家业几年内散得干干净净。这米铺少爷就沦为了米虫乞丐,还因为赌博出千被人打瞎一只眼睛,所以被相熟的人称为“独眼米虫”。
张二说临近冬至的关系,很多人家提前去郊外上坟,所以坟头上供着不少新鲜的蔬果糕点,乃至大鱼大肉。独眼米虫这段时间都在郊外活动,睡在坟头,吃在坟头,过得那叫一个快活。
这种快活日子一年仅有三回——清明,冬至,过年,是米虫他难得不用挨家挨户乞讨就能填饱肚子的日子。
“大雨把尸体冲下来的那天他在么?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睡在郊外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我把他抓回来,咱们审问一下?”
“那就拜托张二哥了。”
傅竹衣给众人布置完任务,想要去找总捕头安然讨教一下昨天坟头上遇到的怪事,旁人却说今日安捕头没来衙门。
傅竹衣突然想起她那个死了十多年的舅妈的忌日貌似就在今日,决定等下了值后去舅舅家给舅妈上柱香。
“师姐,听说了么,周大人快要被烦死了。”
傅竹衣和卓全走出衙门,卓全一路上止不住地笑,“据说有百姓提议,说这个案子明天要是再破不了,那干脆先别破了。”
“怎么说?”
“几个乡绅一块拜访了大人,说明天趁着太阳没落山,请昭庆寺的和尚们去坟山上念一百遍《地藏菩萨本愿经》和《往生咒》。左右先安息了坟头的恶鬼,等后天过了冬至,让百姓们安安心心把坟上了之后再查案也不迟。”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到处在传言坟头上有恶鬼?而且一旦真的允许百姓们上坟扫墓,几千人漫山遍野踏来踏去,便是真的有什么线索还找的到么?”
听到傅竹衣这么说,卓全这才明白了些,“你是说,那些百姓是受人挑衅,被人利用了?那我们快跟上牛大叔他们再上一次坟山吧。”
“这个不急,你先跟我去一趟河坊街。”
傅竹衣说着,掏出那团纸屑,“去各大香料铺和胭脂店看看,哪里能买到这样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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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乃是自古繁华之地。自打皇室南渡后,北方世家大族们带来的巨量财富更是把临安城的繁荣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若不是大散关上还有戍边的兵士,众人都快要忘记不久前这个国家还有人试图北伐,还真以为南国就是故国了。
傅竹衣和卓全走了一路,把几个卖香料的铺子都问过一圈,没有一个掌柜说闻过这种香味。甚至还有几个鼻子差的同卓全一样,说那团纸屑根本没有味道,要不是看到他们两人一身公差打扮,还以为他们两个是大白天来闹事的。
“前面那个捕头,请稍等……”
两人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正有些沮丧,傅竹衣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再一看是刚才去过的一家香料铺的掌柜。
“我突然想起来,这香若不是店铺里买的成品的话,或许是谁家公子或者小姐自家调制的香粉,只在公子王孙之间流传。如果是高墙大院里的香粉,自然不是我们这种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
傅竹衣闻言,欣喜点了点头。
颂人好雅,除了琴棋书画吃茶品茗,那最能显示品味的就是香道了。那些钟鸣鼎食之家的贵族子弟无不以调香熏香为乐,女孩子们聚集也会聚在一起品香斗香。说来以傅竹衣的家世渊源,她若是和她长姐一样养在深宅大院,从小养成淑女模样,自然对这玩意也不陌生。可惜傅竹衣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出入司府衙门,这些对贵族女孩来说司空见惯的东西,对她而言倒是陌生了。
“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什么斗鸡走狗,斗茶斗香,只要是有钱有闲的人喜欢的玩意,他都门清的人。”
卓全瞪大眼睛看向傅竹衣。
“卓不凡!”
“我二哥!”
两人同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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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御街往北走,向左往钱塘门那块就是太学所在。两人刚走到文思院,还没等过桥,就见着一群太学生打扮的青年学子们浩浩荡荡,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颂人向来尊重读书人,都默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因此虽然这些都只是穿着青色布衫,头戴儒巾的普通监生,道路两旁的商贾百姓见到了,也都纷纷避让,打躬作揖,俨然是把他们当做了未来的官老爷,大颂国未来的扛鼎之人了。
“后天冬至节,明天监学就开始放假了。诸位,我们晚上去夜游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