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呢？
要不是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她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今日的目标依然是日落前赶到下个驿站。
午饭时，朱令仪把各个车的旗长叫到一起，第一次开总结会。
先说了出发第一天路上发生过的各种问题和有效的应对方案，已经发生过同类问题的车辆不用说，没发生过的，要注意避免同类问题，一旦不小心发生了，要知道如何有效应对。
第二点把傍晚落脚和早上启程时候如何更加有秩序，每个人应该做什么，以及注意事项，更加明确出来。
同时，也正式通报昨夜有人偷货未遂，甚至企图第二天趁乱再次伸手，也把每人削掉三根指头的事儿告知各个旗长，让回去跟自己车上的伙计再次做好提醒，更细致分配活计，免得一团乱糟糟，让人得手。
她不可能一直不眨眼地看着，她花钱雇人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更操心的。
三十多个旗长臊得一脸热辣，低头耷脑回车上了。
要不是东家冷着脸臊他们一顿，他们还光顾着听个新鲜热闹，忘记自己拿人家钱，得干好差事儿了。
旗长可比别的伙计多一吊钱呢。
四个人一辆车，就这点东西，这点事儿，都安排不明白，太说不过去了。
第一天是没经验，第二天就不能再这样了。
三十多个汉子被紧了皮子，回到车上开小会。
下午再出发的时候，无所事事、东张西望的人几乎没有了。
前后几辆车能够得着的，还互相商量着晚上如何轮流看车和牲畜，免得再发生类似的事儿。
现在想想，让东家出手，伙计却看热闹，确实不应该。
***
今天大半天都是好天，下午过后天气有些阴沉，风也渐渐大起来。
不过，好在官道不是笔直的，现在他们多少有些顺风，尤其是雪爬犁，速度反而更快了起来。
他们比昨天略早了半个小时到了第二个驿站。
这处驿站几乎是第一个的翻版。
好歹是总结过第一次的经验，这回落脚有序多了。
一个个心里还记着事儿，这回连打水都自己人去，点火烧水热饭，样样不敢让驿站的杂役插手，但凡看到一个过分热情来帮忙的，就有伙计连忙去接过来自己干。
反正就没给驿站里的驿丁和杂役多少发挥余地。
驿丁和杂役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波人咋这么勤快呢。
打头的驿丁是个有成算的，等石掌柜过来找人给东家做饭的时候，扯他到一旁悄悄打听。
石掌柜巴不得张扬张扬呢，假意为难一番，才简略说了经过，然后道：“我们朱大侠是不差钱，可这种，”他伸出三根指头勾了勾，又摇摇头。
懂的都懂。
驿丁恨铁不成钢地右手一锤左手，前面的也太差劲儿了，好好的事儿咋就给整稀碎呢。
这让他敛都敛不起来啊。
他赶紧把驿丁和杂役都喊一处，如此这般说了一回，然后警告道：“别说我没提醒大伙儿，财物是好，也得有命享受，别啥人都伸手，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儿，被剁了手脚是小，万一掉了吃饭的家伙，可别怪别人。”
“这位可不是吓唬人的。”
能动手从不逼逼叨叨。
警告还是有作用的。
再次遇到驿丁和杂役，伙计们就明显察觉的到不那么热情，甚至有些躲闪了。
丁二姐夫嘿嘿一乐，朝石掌柜挤挤眼睛，小声道：“你去吓唬人了吧？”
他可瞧见那个驿丁鬼鬼祟祟地拉着石掌柜说话了。
石掌柜眨眨眼，一脸正色道：“怎么能是吓唬呢，我是实话实说。”
心里没鬼，怕个啥。
第63章 消息
梁七期期艾艾找到朱令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朱令仪喊他，“有事儿啊？干嘛不进来？”
梁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下鼻子，进门来,随着朱令仪的手势坐到方桌旁。
“那啥，我就是问问，能不能换个汤啥的，天天鱼汤有些。。。。。。”
他可不敢说吃腻歪了,多少人每天吃半饱的过日子呢，他们居然每天喝鱼汤还嫌腻歪？
可是,冷风嗖嗖的冬天，鱼汤出锅是热乎的，可没一会儿就凉了，本来大锅菜就不可能弄啥复杂的调料，凉了的鱼汤那股腥味，吃几顿还能忍,天天、顿顿喝，连他这个不挑食的都有点难以下咽了。
朱令仪自己每天有单独小炒,倒是没在意这个。
不过她到底是带过兵的人,一琢磨也能明白，便吩咐他：“这事儿我知道了，是我疏忽了。你去帮我把严师傅和石掌柜喊来吧。”
正忙活着烧水热饭的严师傅听说东家找他,赶紧把厨房交给打杂的伙计，自己一头雾水地忙去见东家。
梁七通知完严师傅又去找石掌柜，等几个人在东家的屋子碰头,互相看一眼,都是疑惑。
朱令仪从不饶弯子，直接道：“这几天顿顿鱼汤,天儿越冷，腥气越显得重，我想着咱们也带了不少萝卜白菜酸菜啥的，严师傅看看能不能给大伙换换样？”
原来是这事儿啊。
严师傅心里有底了：“这事儿我也知道，正打算找个时候跟东家提一提。
我看趁着眼下这个驿站东西还周全，不如把带那头野猪宰了。
肉啥的提前烀熟，骨头就熬汤，其他零散玩意儿咱人多，我看驿站的准备的都大锅灶，正好得用，猪头蹄子都能一起烀了。
今晚就吃大骨头汤加酸菜和猪血，晚上把肉汤啥的冻上，路上吃的时候再加点萝卜也好，白菜酸菜啥都行。
还有野鸡，收拾几只拿蘑菇炖上。
别说伙计们，这几天东家的伙食也该换换样了。”
啥东西天天吃也受不了，东家也不是克扣的人，既然有别的吃也没必要跟鱼死磕。
石掌柜也趁机道：“正好，咱们借用驿站的厨房，好歹让他们挣几个小钱。”
朱令仪点头，这个她自然是懂的。
人嘛，一点好处不给别人分是长远不了的。
“行，你和严师傅商量好，再喊上几个旗长搭把手。有一点，好处可以给人分点，但别养大了胃口。”
“另外，注意安全，别让人下了东西。”
石掌柜和严师傅都连忙应是。
***
不多时，外头就传来一阵热烈且有些刻意压制的欢呼声。
朱令仪扯着嘴角一笑，跟小队里那些家伙也差不多，有点啥好事就要欢呼。
驿站这边一听说这伙人要杀猪，立马又来了热情，帮着招呼起来。
上百个壮汉，一头野猪而已，顶多还有十几只鸡收拾起来跟玩儿似得。
驿站本就是为了朝廷来往公事准备的，厨房自然是有大锅小灶都齐全，尤其是大铁锅足足三口，每口都有十二印，几乎就是最大的铁锅了。
三个灶一起开火，一个炖酸菜骨头汤，一个烀猪头猪脚以及猪杂，还一个锅烀肉和排骨啥的。
野猪个头不算很大，也就一百多斤肉，石掌柜用十斤半肥半瘦肉换了大半框冻豆腐，还给了些猪杂，下水。
这对平常人家也是好东西了，能白得肯定高兴。
烀肉时间长，正好驿站有发好的三合面，虽然粗了些，但量不小，严师傅又加了些面，多醒了些时候，整整整了三大锅馒头。
整个驿站跟着热闹了两个来小时，朱令仪终于吃上喷香的猪血酸菜大骨头汤就三合面大馒头，野鸡炖蘑菇了。
不是不给东家吃白面的，实在是发面需要提前发，他们路上都是顶风冒雪的没那个条件，驿站也没奢侈到见天准备纯白面的馒头。
发好的面就是三合面。
严师傅只能给东家的馒头里多揣点白面。
不过朱令仪好赖都能吃，这就不错。
伙计们也不差，新出锅的酸菜猪血大骨头汤，虽然没啥肉，但猪血切成块都下里头了，还有从驿站买的冻豆腐，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石掌柜和严师傅一商量，拿钱把人家准备过冬的十来筐冻豆腐都给买了，听说还有驿丁老婆自己做的豆腐乳，尝了尝味道也挺好，也买了好些。
许是在他们这终于赚到钱了，驿丁也开心，数完钱，特地跟石掌柜透露了个消息：
“从这儿到下个驿站就不是五十里了，要翻两道山岭，第二道岭要是能赶过去就尽量赶过去。”
石掌柜有些不解，不过他沉住气，问道：“过去不是官道了？”
那驿丁笑笑，“官道还是官道，就是不那么平坦了，驿站都是就着地势，能五十里就五十里，实在条件不成也只能就近凑和了。”
石掌柜琢磨着有些不大对，“是不是这段路不太平？”
驿丁意味深长地朝他一笑，道：“经常走这条道的都知道，第一次走的人么，”他掂掂手里的钱，“处得好，咱们给提个醒，处得不好，咱也不好多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