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谨靠在椅背上,指头一抬,对着册子道:“看看有哪些适合安置百十号人的宅院?找几个好的出来备用。
还有,城外的皇庄,捡好的,大的,选两三处备用;再有繁荣大街、京华大街、景明大街上,有抄来的好铺子选几个。”
不等下头的人问,他就说了,“圣上封赏朱大侠的,女子不好封官进爵,从这些死物上尽量找补一二,你们也别糊弄人,不然我知道了把你们交给朱大侠处置。呵呵。”
至于会有什么后果,自己掂量吧。
那人可不对谁都大方,没听说么,夜探她的刺客被她捉到了都得卡出几两油来,除了倒贴赎身银子,还得免费给她打工当护卫。
小乙几个的态度立马端正了许多,老话说:宁愿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万不得已得罪了小人也绝对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有本事的女人,更是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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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城的第二天,朱令仪刚吃过早晚,准备按计划约中人继续看宅子和商铺。
昨天实在是太晚了,人家马上要下班了,应付地找了几个资料先介绍了一下。
而且,照她看,京城的房子宅地啥的实在太贵了,光听个报价她都替自己心疼,她长途跋涉地带着几十车货,翻山越岭,吃了不少苦,受了许多累,卖出去的钱都未必够办个小宅子的,能付一年租金都算是好的了。
匆忙间,只得拿出大内的令牌来,人家才肯帮忙临时租个便宜的客栈跨院安顿伙计们和车马啥的。
至于泡汤池,那是她的保留项目,必须的。
只是她看中的那家只接待贵客,她这样的人家不接待,她又不想再去跑来跑去地找,而且,指不定就是找到了人家也嫌弃她身份不够不接待,只好拿出内卫的牌子,大摇大摆地进去最高档的地方洗澡、按摩、美容等全来一套。
她本来不想以势压人,但是,京城就是个势利眼的地方,她也没法子不是?
“朱侠士,可方便拨冗一谈?”傅谨一进客栈就碰上要出门的朱令仪,在晚点就遇不上了。
朱令仪知道他是谁,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儿,也得给对方个面子,把自己的事儿先放放。
“哪里,您吃了没?这里早餐还不错,要不要吃点?”她家常版客气了一下。
没想到,傅谨一点儿没客气,道:“哦,那正好,我就占朱大侠点便宜,咱们边吃边聊。”
朱令仪顿了下,对京城人的看法又稍微修正了一下下。
“请,”她一边带人进了客栈,一边招呼伙计,重新来点单。
在京城,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也许不认识内卫统领是谁,但绝对认得内卫的官服。
内卫出门办事有时穿便装,有时穿官服。
官服也分日常服和全套官服,后者一般是出来办大事比如抄家的时候才穿的,比较正式,见者需按品级行礼,公事公办,常服一般不用特地行礼,除非穿着之人有要求,不过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像京城这种地方,就是个看城门的指不定拐弯都是那家贵人的亲戚,所以,大家平常都比较低调。
傅谨穿的是日常服,属于低调中带着奢华,衣摆在行走间露出大红褶皱,上头隐约有刺绣的金麒麟,这是身份的象征,既展示身份,也避免一些二愣子冒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掌柜的腰都快弯到九十度了,一路“请、请、请”把两人带到靠窗的雅间,亲自点单,上了吃食,这才关照一番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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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在无人处抹了一把虚汗,没想到,这姓朱的女子,还真是内卫啊。
哎嘛,差点犯了大错。
大堂里看见这一幕的伙计和跑堂的也面面相觑,见到掌柜的一脸冷汗出来,无声地比划,手往上指了指。
掌柜的瞪一眼,轻声交代道:“赶紧去给朱大侠换个天字号房间,其他人也都换一换,没那么多屋子,把被褥都换好点的,东西都给照料好了。”
刚才来这位,别人不认识,他认识啊。
作为某侯府拐弯亲戚,他是见识过内卫办案的,内卫统领也是被悄悄指认过,千万不能得罪的。
可以说,在皇城里,皇帝是最不能得罪的,但一般人你没机会遇上,此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内卫了,没有之一。
别人给你按个罪名还能打官司辩白,这些人给你按个罪名,直接抄家砍头,绝三代还是绝九族就看人家怎么置办你了。
“好悬啊。”
掌柜的站在哪儿不停反省,自己有没有对朱大侠特别不敬?
伙计和跑堂的还得加强培训,免得狗眼看人低,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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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朱令仪这里。
傅谨还真是边吃边聊。
当然,他吃之前把几个图册翻开给朱令仪看,说了皇帝的意思:“里头点了红色圆点的,是我让人挑拣出来不错的,你先看看合适不,如果不满意,咱们另外选别的。”
朱令仪昨天才真正意义上明了京城的物价有多贵,尤其是宅子铺子更是有价无市,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更别提钱不够多了。
就如同中人说的,内城所有的宅子铺面都被达官显贵垄断了。
寻常百姓,除非是世代久居京城的,兴许还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然,可能连贵人家的下人都不如,人家好歹包吃包住,普通人没个背景是真难立足在京城的。
第90章 选定
这可真是想啥来啥。
朱令仪此时深觉这皇帝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各种盛赞的话不要钱的往外扔,接过册子的手一点都不含糊迟疑。
搞事业的男人吃饭都很速度,朱令仪手上的册子将将翻完,傅谨也放下筷子,漱口擦嘴,看样子是吃好了。
“怎么样?有看中的没?”
朱令仪指着其中几处,不客气道:“想来陛下所赐都是捡好的,只我对京城十二分的不熟悉,纸上得来终觉浅,不知是否方便实地看一看?”
“这是应当的。不如现在?”
傅谨倒没什么,反正一般小事不需要他操心,眼下要紧的是把皇帝交代的这件差事办好,回头也好回禀。
店小二牵了踏云出来,傅谨打量了一回,点头道:“你这马还不错,有三岁没?”
朱令仪跃身上马,回道:“才两岁多,不到三岁,是我亲自捉的野马头马来的。”
难怪看着就很有些傲娇的脾气,看来是物随了主人罢。
“大人的马也不错,精气神儿很足。”
这倒是不朱令仪吹捧他,而是那确实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至少目前踏云是比不上,不但年岁上差一层,也没有人家那种身经百战的大将之风。
它有着一匹战马的从容气度。
“咴——”踏云不服气地打个鼻响。
朱令仪笑着拍拍它的脖子,“你还小,多学着些,以后说不定能超越呢。”
说话间,两人往京城几条繁华的大街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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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街面上人来人往,说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兴许是快要过年了,手里有钱没钱,大家都出来采买,或者提前置办送礼的物品。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很多妇人手里牵着闺女小儿,有的旁边跟着汉子或者大儿,一家人兴高采烈的指指点点,比比划划,还有的看起来好似一家兄弟或者父子,爷孙的,边走边比划,肩上扛着东西,或者背着抱着东西,脸上都十分的笑颜。
朱令仪看得出神。
想她在曜日星的时候,每日里跟变异食物动物厮杀争夺,为的就是基地里的大多数普通人能多点活下去的物资活路,今天杀出去,不知道晚上能不能活着回去。
当时顾不得想这想那,现在看着这些普通人安逸开心的笑脸,她忽然觉得,她们当时的付出也许也是值得的。
虽然,每个战斗在最前线的战士不一定被人知道,但身后的每一张笑脸就是他们的军功罢。
朱令仪心里哂笑自己放不下。
至少,这皇帝看起来还不错,治下的子民不是每天愁眉苦脸,过了今日没明天的就好。
“怎么?”傅谨敏锐地瞅过来。
朱令仪摇摇头,嘴角一翘,“没什么,就觉得百姓的日子应该还不错。就挺好的。”
傅谨心下微微一转,轻声道:“当今圣上是戎马出身,从小跟着先皇一路拼杀出来的,最苦的时候甚至喝过马尿,吃过冰、卧过雪。当初为打下一处要紧的关口,上面的敌军往下射火箭,泼开水,倒热油,各种手段使尽,云梯上的兄弟中招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掉,陛下亲自带着先锋营架云梯登城。”
当时沈平沈大人也是先锋营的,头领必须得有人先上去一个,陛下让他踩着肩膀上,他不肯,最后陛下要踩着他肩膀先上,他更加不肯,最后还是踩着陛下的肩膀硬是挨了几下拼杀上了城头,才把局面打开。”
朱令仪扭头打量他不免得意的神情,道:“当时大人你也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