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了解我。那天是故意那么说的对吧?你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所以在向我求救。”傅映洲用手背蹭了蹭季洛镜的脸,尽量让自己的声线放得柔和,细细密密的,“十六次MECT疼吗?”
季洛镜好像在尽量避免提起这些往事,她翻身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记得了。”
傅映洲竟然笑了。
“不记得就算了。”他带着那一堆资料起身,“如果情绪浮动大且难以控制,有复发的趋势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傅映洲起身,身后的衣摆却被季洛镜揪住了。“别走,陪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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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所有人的身体里有着一条致病基因,与生命树同生同死。无论是否有诱因,出生就注定了有着精神系统类的致病倾向。
小镜子失去自己的小鹦鹉时,就发觉自己的情绪变得难以控制,甚至有时在自己最爱的画画上提不起一点兴趣。
情绪高涨时,她会疯了一样地撕碎房间里所有的纸张,掰断韧性极强价格不菲的彩铅。情绪急转而下后,就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懊悔。
季尘是幸运的,她的身上并没有这方面的体现。
初中时的小镜子并不出众,成绩也平平无奇。季尘和薄君对这个孩子几乎是心力交瘁的,一方面是季尘典型中国式家长而来的控制欲,一方面是在校园的压力。
她好像从小与校园就格格不入,尽管这个学校有着长都著名“贵族学校”之称。
小镜子还记得那时她的同桌是一个痞帅的男孩,他会故意逗季洛镜笑,还会嫌她头顶上的素圈皮筋丑然后转送来一个带有繁重装饰的新皮筋。
宿舍里。一桶水浇在脸上,小镜子那时是极懵的。
几个女生将她扯到卫生间,斥责她的“罪行”。她不明白,只是同桌间的正常交流怎么就成为了她们口中的“婊子”,自己对那个男生根本就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大姐头替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跟班起头,巴掌一下下地砸下来。
小镜子缩在角落,不敢哭也不敢动。
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对吧?她一遍遍地问自己。
薄君第一次抽烟,就是在洗胃操作室的门外。他难以理解为什么好好的女儿怎么就在学校将一大瓶用以控制情绪的药全数吞了下去。
季尘从航班上下来,就呆坐在医院的铁椅子上一言不发。
刚被推出来的小镜子迷迷糊糊地拉着季尘的手指,有气无力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从此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告诉她们关于在校园里的种种事情。直到躯体化严重,才强行被学校遣送回家。
医生开着单子,将回执递给季尘。“这个孩子的双相已经不是轻型,得往上报送了,你们家里不介意吧?可能会影响大型考试之类的。”
薄君在一旁说:“不介意。只要我女儿能好好的。”
经过十六次MECT的小镜子整天都是晕乎乎的,胃里反着酸水,记忆也越来越模糊。季尘出面给市一私高捐赠了六座现代教学楼,成功将考试擦线的小镜子送了进去。
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年半,便离开学校去往同为封闭式管理的艺术机构。
在这里,一次宿舍夜谈聊起校园霸凌话题时,本就性格强势的室友直当地数落小镜子的懦弱,直接再次诱发了双相情感障碍。
她害怕再给别人添麻烦,季尘和薄君远在国外拓展商业版图,不能因为她千里迢迢地再次赶回来。最控制不住的时候,就只能在深夜用美工刀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划拉着一条条血痕,每次血珠涌出来时,镜子都能获得异常的满足。
她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镜子唯一能联系到且能接触到的,就是那个刚搬过来别墅区没几年的傅哥哥,但那个邻居哥哥好像对她并不是很上心。
直到她趴在栏杆上,难耐地暴露自己的脆弱和伤疤时,镜子惊愕地发现这个世界竟然除了季尘和薄君之外,还有一个人会关心在意她——那就是傅映洲。
可是镜子知道自己不正常,她不想因为自己去拖累一个这么好的人。
但另一种情绪却告诉她,需要这样的情感,需要一个人的陪伴。
也就是这样,她找到了徐潇,扭曲地动了歪心思。
真的从床上醒来时,颈间的血洞几乎深入骨髓,隐隐还在外渗着血液。她疼得起了一身冷汗,拾起地上被撕碎的衣服就要逃跑。身份的对位让镜子脚下一软,她知道一次的疯狂,自己栽入了名为血族的无尽深渊。
第63章 .“还能是什么?……
“你好像根本不意外。”傅映洲根本没有睡觉,手臂撑着头目视镜子预备着逃跑的背影。
镜子吸了一口气,“我有生命树基因,当然不意外。”
傅映洲嗤笑一声:“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季妹妹。”他长臂一伸,就捏住了镜子的后颈将猎物扯回床上。
“炮|友啊。还能是什么?”镜子感受到傅映洲滚烫的指腹压在自己的动脉上,危险的讯号笼罩全身。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傅映洲虽然是血族,但认识了这么久,也算知根知底的人。
傅映洲又笑了,这回是气笑的。“晚上哭得稀里哗啦,连求我的话都说了,……你说我们是炮|友?”他似乎觉得这个词从镜子嘴里说出来极其的好笑,指腹又向下压了几毫米。
“疼……”镜子说,她吸了吸鼻子。“我要回学校。”
“周六你回什么学校?”傅映洲健硕的身躯贴上她的后背,薄款浴袍之下的肌肉顶着腰窝,无法逃离。气息在耳间萦绕着,犬牙却是冰冷的。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只有毫无阻拦地再次穿透她的皮肤,异物的侵入短时间极难适应,更别说血族的吸血对于镜子来说是极其陌生的。
她难耐地抵住傅映洲的胸膛,手掌扯住床单。泪水不由自主地沿着脸颊滚落而下,镜子极力控制着自己声音,不让哽咽溢出。
但回想之前的种种,是自己和徐潇用了卑劣的手段下套引了傅映洲入瓮,怎么看自己都没占理。
齿间脱开,镜子直接瘫软在了傅映洲怀中,突如其来的低血糖让眼前飘着各种黑花斑点。
“傻孩子,就不怕我把你转化了。”傅映洲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可能让你做我的炮|友,这件事我会告知家长。”
镜子尽量使自己的意识清醒,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不要,不行。你不能……”
“事情已经做下,圈子小,事情传的很快。本就门当户对,结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傅映洲让她躺回被子中,“下次做事考虑清楚,学乖点对你有好处。”
他换上衬衣,打好领带。站在床边,余光瞧着靠在床头发呆的镜子,有些不忍。
傅映洲自知自己端出年长者的样子数落刚满二十岁的女孩,是不厚道。但异神族内部纷乱,现在不教好只怕最后会给自己惹是生非,他不可能给她绝对的兜底。
结婚……怎么就结婚了?镜子心头一凛,这个结果使她既兴奋又难过。兴奋的是她很喜欢这个男人,她得逞了。难过的是,她对未来有了突如其来的迷茫。
傅映洲指了指套房
餐厅的方向,“早餐准备好了,你吃完直接回家不要去学校了。我这边还有事情,晚上我会带父母去家里讨论这个问题。伤药膏在床头柜上,新衣服在床尾凳上。”
“在此之前,不要乱说话,等傅家的人过去。”
……
换好衣服的镜子第一时间打车回家了。
季尘和薄君正打包着行李准备赶往机场,见镜子突然回来,一时有些惊愕。
“你们又要走吗?”镜子待在了门口,她的大腿根是撕裂的疼痛,回到家又遇到了即将离家的家人,委屈之感涌上心头。
季尘见回来的镜子情绪不是很好,放下即将要打包完成的行李。“大学在本地上,也不能天天跑回家啊。”
“你们不能走,”镜子说,“至少今晚不要走。”她吸了一口气,“我在学校特别想你们,所以回来了。”
“能不能先别走?”她垂下头,“我想吃我妈做的饭。”
薄君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季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用指腹抹了抹镜子溢满泪水的眼睛,氤氲透亮。
心领会神,薄君给助理打了电话要求改签机票,随后便脱掉了西装外套。“闺女想我们了,就不走了呗。”
那天的晚饭吃得格外地早,但傅家带着傅映洲拜访季家,四位家长却一齐聊到了深夜。两个孩子被勒令禁止旁听家长的对话,齐齐被赶去了娱乐室。
台球桌应该是刚被使用过,桌子和沙发是整个房间唯一没有落灰的娱乐用具,镜子就在桌旁的沙发上缩成一团。
傅映洲的身影全数罩住了她,镜子微眯着双眼,这时又一言不发了。
“药有擦吗?”
镜子摇摇头,“走得急,还没有擦。你跟傅靖远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