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消_绯砚台【完结】(4)

  恹恹的容珞像是被太子这两字打了脑袋,清明不少,不自觉地攥起衣角。

  帐后的萧太后:“太子?”

  寿明宫偏远,太后与中宫皇后不和,常称静安清修,太子一向来得少。

  素歆解释:“岁首迎新,太子是照年例来寿明宫敬请福安,只是今儿提早来了些。”

  萧太后顿默,目光扫到外殿的容珞身上,这身板连两个时辰都跪不来,着实没用,大手一挥,便让容珞退下回宫。

  -

  走出外殿的容珞让照莹搀扶着,前日的风寒高烧,她浸了半桶凉水才高烧把太医骗过去,只怕太后深究。

  照莹躬身去揉容珞跪冻僵的膝盖,心疼道:“今儿回去,主子您恐怕是又要发烧不止了,好在太子正好来寿明宫请福问安,不然不知要跪到什么时候去。”

  “好了。”

  容珞打断照莹的话,示意不要乱说话。

  这是在寿明宫。

  照莹噤了声。

  容珞心里七上八下,比起太后的刁难,她更怕从这出去遇到那个人,怕他认得她。

  她犯了大错。

  除夕那晚,是太子。

  喝下屠苏酒后,她神智不清,只能仓惶躲进常年无人的碎玉轩。

  碎玉轩是太子的旧居,多年无人。

  容珞只想苦熬一晚就好,偏偏那床榻上有人,身不由己,她做了不该做的,趁着男人还没醒,慌忙逃掉了。

  太子早已及冠,尚未婚娶。她身为长公主,年龄是比他小些,毕竟名义上是他的小姑。

  这两日她皆在床榻上躺着,过得浑噩,倒也没听到东宫那边有不堪入耳的传闻,想来是太子夜里没认出她,把事儿给瞒下来了。

  容珞自幼养在太后身边,东宫太子忙于前殿政事,平日里少有往来,就算有,她能避则避。

  容珞想得出神。

  “主子…主子!”

  照莹伸手在她眼前招了招。

  容珞才缓缓拉回现实,照莹道:“主子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雪檐下,冷寒凄清。

  容珞戴起斗篷的绒兜帽。

  转眸间,那明黄的华贵轿辇已停驻朱墙之外,锦衣华服的太监宫人围了一圈。

  茫茫落雪间,辇中下来一人。

  男人身长八尺,披穿墨貂大氅,玉冠束发。

  神姿高彻,如同瑶林玉树,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疏冷。

  容珞望见此人,身形紧绷起来。

  目光状似无意地收回,葱白的手指故作镇定地系着兜帽缕带。

  照莹见她一通胡搅,又把系好的打乱了,只好上手帮忙。

  待到系好兜帽,容珞像是心定了些许。

  她下意识回眸偷瞧,朱墙外的太监已撑起遮雪的油纸伞。

  太子抬眸,

  不偏不倚,他的视线正好与她相融。

  容珞始料未及,就像被抓包似的。

  听闻太子重是个把礼教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人,束身自好,若是看出两日前夜里是她,定不会放过她。

  当人越是心虚,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她竟一时间怔住许久。

  今儿细雪连绵,一片白雪茫茫,叫人模糊视野。

  李德沛低着脑袋,紧跟在太子身侧撑伞遮雪,织金的袍角摆得不紧不慢,只见太子的步伐忽微微一顿。

  抬头,长公主正立于殿檐下,狐绒斗篷衬得她脸颊娇嫩,俏挺的鼻尖冷得粉红。

  李德沛:“诶?”

  容珞忙别过脸,紧张地左顾右眄。

  藏在斗篷下的手指怯得抖了一抖,她接过宫女递来的錾花手炉。

  礼节周全,她缓步离开。

  李德沛愣了一愣,拿伞的手都偏了些,他瞧瞧自家太子的冷颜,小心翼翼道:“殿下,长公主方才可是在瞧咱们?”

  被问及的男人未语,掸去肩上落雪。

  李德沛瞥见他薄唇衔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忙躬了躬身。

  太子则越过李德沛,径直朝殿内而去。

  第3章 不好惹

  长而宽阔的路道上太监正在扫雪,雪势尚未停,扑簌簌如撒盐。

  “寿明宫落得偏远,回到宫城少说也需要半个时辰,这落着雪,你让我家长公主走着回去,若是出什么事,你担当得起吗!”

  宫门前,照莹同寿明宫的太监愤愤争论,不见来时的骄辇,太监说什么都不肯去请轿。

  太监神情为难,躬着身把目光转向长公主,总算张口:“这是太后的吩咐,当是让长公主修身养性,悟玄道,您啊就莫为难奴才们了。”

  照莹一时哑然,回过首。

  容珞淡着眼眸,辩说这么久,也是想到了是太后不想轻放了她,逼她服从。

  那太监一脸的犯难,此前长公主是深得太后宠爱,谁知这落雪天,偏偏要长公主走着回去。

  照莹还想再说几句让太监通融,容珞按住了她,既然是太后授意,多说亦无用。

  对着照莹说:“撑伞吧。”

  照莹瞧了眼道上落雪,心有忧虑,却不得不撑起伞,跟着长公主走入雪中离开。

  雪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从早来时,到现在都还在下,人说瑞雪兆丰年,但对于此刻的照莹来说,这雪也能压垮她家主子的身板。

  容珞风寒未愈,

  冷风一吹,更是难捱。

  果不其然,走到朱墙脚撑身咳了起来,照莹赶忙搀扶住她:“长公主!”

  沿途的宫人都低着首,清理雪道。

  照莹心急,对着他们道:“快去备轿辇,长公主病身未愈……”

  话还未说尽,容珞便已倚着朱墙失去意识。

  -

  沙沙——

  雪落的声音,亦像火炭在烧。

  她回温的手指浅浅一动,容珞苏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装潢华贵的车厢,门帘严实的掩着。

  躺在柔软的锦毯上,旁边的莲花铜炭炉在温茶,惬意暖暖。

  容珞支起身子,有些懵。

  比起之前的寒冷,现在她暖和很多。

  车辇在缓缓行驶中,这不是寻常人能使的车辇,她怎么在这里?

  “醒了?”

  清冷的问话从身后传来。

  容珞回身。

  太子隽美的容颜映入眼帘。

  面对着面,近在咫尺,他身侧置一展茶案,晏然自若的端坐,墨如玄玉般的瞳眸低睨着她。

  容珞心中登时一阵发怵。

  漂亮的狐眸紧张望着男人,又试着镇定掩饰,反而不自觉地露怯。

  这是太子万俟重的车辇,她怎昏睡在这里,莫非他认得是她害他失贞,来兴师问罪。

  那晚太子醉得紧,她承认她被一时的色/性昏了头,但那都是身不由已的,况且后面都是他摁着她,不

  能只怪她一人。

  好歹她是长公主,太子再怎么位高权重,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的。

  容珞抿抿唇,试着拉开距离。

  轻唤:“照莹…”

  万俟重平静地瞧着她,华贵的车厢难免狭窄,倒是不知她想退到哪里去,他的这个年纪颇小的小姑姑。

  他视线后移,温着茶壶的铜炉正在她身后,眼神不着痕迹地沉凝下来。

  眼见相撞,

  万俟重伸出手,握住容珞的臂腕,未等她反应,稳稳将人往回拉。

  容珞不知所然,但回拉的力道使得她前倾,额头猝尔碰到男人的肩膀,闻到淡淡的乌沉香,同那晚的一样。

  她怔住,不知想了什么。

  耳根烧起来。

  还是慢了一步,杯器碰撞的声音响起。

  弄撞了炉边的茶壶,茶渍溅到太子龙纹饰的袖摆上,些许浸湿。

  容珞这才觉察身后的铜炉,回头察看,好在只是有些碰撞,茶壶安然无恙。

  她抬眸。

  太子眉眼低敛,几分无奈地看她。

  容珞:“我……”

  他似知她有所局促不安,心平气定地解释:“你昏倒在雪中,本宫返程途经得见,于是捎及你在辇中安歇,不必慌张。”

  容珞眨了眨眸。

  不…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捎她一程?

  照莹同李德沛正守在辇帘外。

  隐约听见呼唤和动静。想小心翼翼掀起辇帘进去,身侧的李德沛连忙拦住她,太子殿下未唤,那就谁也不得进去。

  照莹只好作罢。

  车厢中,二人已拉开距离。

  容珞打量太子的神情,冷淡无波,却看不出深层的情绪,猜不出他到底认得还是不认得。

  既然没为难她,总的是在心里缓了口气,可是他不是在寿明宫给太后敬福请安,这么快就回程了。

  不过萧太后对东宫的态度,想来恐怕也不会多留太子寒暄。

  面颊一阵阵发热,容珞用手背贴了贴,脑袋一直都昏昏沉沉的。

  方才慌神,不仅没有一个长公主的端庄,还鲁莽得弄翻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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