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喊道:“李老师,你等等我。”
李梅回头,居高临下挑眉看着明明长得人高马大却弯着腰大喘气的王学海,“你刚说你当过兵?”
那样子分明在嘲笑他娇弱。
王学海默默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圆润如大鼓的肚子。对不起,是我给战友们丢脸了。
他被刺激地加快速度,然而李梅这女人犹如机器人般把高跟鞋踩得如履平地,明明该有些不得体的爬山姿势硬是被这女人走得无比优雅……
“我等你啊。”李梅从手提包里拿出粉饼补妆。
王学海:“…………”我还是回去干计生吧。
然而当下实情不容他能开溜。他喘着气抬眼看见李梅优雅地附身闻了闻路边的野花,不知名的,在风中摇曳的,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好似闻到了什么仙界香味,竟勾唇笑了……
王学海顿时心跳慢了半拍。
金竹村项目部。
姜崖正在开会,忽然一群小孩激动冲进来说:“村里来了个漂亮阿姨!”
姜崖自从让村会计给干活的小孩们发工资后,这些孩子们便成了他的“小线人”。村里不管七大姑八大姨的什么陈谷子烂芝麻事,但凡他们觉得有必要让姜崖知道的,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因为他们深切地知道:不是所有大人都干正事!
姜崖哭笑不得,他只是说你们也是金竹村的一份子,要为金竹村发展贡献力所能及的力量,这些孩子便像得了尚方宝剑,有啥事都会给姜崖说。哪怕他们的爹妈今天没理由揍他们了!
姜崖知道应是李梅来了,他笑着从柜子里给几个小孩抓了一把糖,让他们玩去吧。
他让宋香巧赶紧把之前报名参加培训的村民召集起来。
李梅的到来让村口大树下热火朝天的“八卦会”骤然被摁下停止符。
竹兴文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像每次去乡里古街赶集时看到的挂历美女,让人挪不动路。旁边的老头老太太年轻小伙或是婶子姨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压根不该出现在土兮兮穷哈哈金竹村的女人。
这几年每到过年,也有出去打工沾染了外头那些花花绿绿颇为轻浮且无用的“爱好”:化大浓妆、穿透明衣、每天要洗澡、坚决不上旱厕……被全村人当做典型嘲笑。以为化了妆穿了漂亮衣服每天香喷喷的就不是泥腿子? ! !这辈子都别想甩掉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然而,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漂亮女人不是。
“这……这谁啊!怕不是九天仙女吧!”
“人家这脸咋这么嫩?”有婶子摸着自己的大粗脸羡慕道。
“她男人该多享福啊!”
“我觉得没人配得上!”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姜崖疾步走过来,他也是头一次见李梅。葛兴国交代他这位李梅可是深受赞扬的培训好手,但凡经过她训练过的没有搞不定的,所以才请她来教一群压根不知道培训是怎么回事的人。
李梅淡定地站在村口老樟树下,对于周边各种目光熟视无睹,她定定看着向她走来的姜崖。
年轻、高挑、好看、谦和、且正直……因为很多人看见她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眼神闪躲,但姜崖不会。
他就事论事,哪管她长得什么样。
姜崖笑道:“李老师,欢迎欢迎。辛苦您了。”
他回过头,“唉,学海哥呢?”
李梅耸耸肩,珍珠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在后面爬呢。”
姜崖:“……”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王学海才吭吭哧哧地出现在山路上,满头大汗,整个人快要累趴下啦。
姜崖刚想问他怎么不开车上来,却听见李梅说:“时间有限,开始吧。人呢?”
姜崖笑道:“都在会议室。”
李梅轻启红唇,“这里敞亮,还凉快,就在这儿吧。”
村口大樟树之所以成为金竹村首屈一指的八卦场所,自然因为其场地宽敞,通风凉快,双目所及之处皆是青山翠林。
李梅是老师,她说了算。姜崖也无异议。
他让人赶紧都来村口集合。这次报名参加培训的人其实不多。金竹村户籍人口大概有五百人左右,六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太有一百多位,上学的还有一百多个,剩下的年轻劳动力有一半多在外打工,留在村里的要么天生懒,要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实在没办法出门打工。
好多人还在观望中,加上之前说不收门票这件事,他们对乡政府有想法,所以再推行什么政策又有些抵触。
宋香巧领着大家伙赶过来。原来蹲在村口的男男女女已经缓过神来,新来的这群人压根没料到培训老师竟然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好看得挪不开眼。
李梅扫眼看过去,歪歪扭扭,邋邋遢遢,瑟瑟缩缩,什么样的人都有。尤其旁边还有一群围观的人,大声说着什么“都站好了”“要阅兵了”“都给我笑”之类的浑话。
她冷清着脸看过去。
竹兴文觉得整颗心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直愣愣站起来,突然举手道:“我也想报名!”说完,麻溜地冲进培训人群中。
宋香巧哎呦一声,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有人起哄道:“兴文叔,你是看老师长得漂亮才参加的吗?”
竹兴文一本正经斥道:“胡说八道。我还得给我儿子攒娶老婆的钱。咋?有问题吗?”
第28章
原先坐在大樟树下闲坐的村民们,见竹兴文竟撇下他们参加培训,也纷纷站起来加入队伍中,七扭八歪地站在他身旁,嘻嘻哈哈地看着李梅。反正凑热闹是他们的天性,不凑白t不凑。
姜崖皱起眉头来,看向年纪只比他大几岁的李梅,也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哭着回去,然后再也不来了? !
李梅也不急,等着所有人站好,冷冷道:“请每个人先把双手举起来。”
大家不明所以,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动。宋香巧气得半死,喊着大家快把手举起来。
“这是干啥?小日本儿投降才举手!”竹兴文自以为是地幽默道。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老樟树上停着的老鸹都被吓飞了。
李梅淡定走到他面前, “请你把手伸出来!”
竹兴文原本还肆意挂在脸上的笑意瞬时僵硬在脸上,他讪笑两声,“你,你想干啥?”
李梅微微皱眉,伸手一把拽住竹兴文的手腕……这么一扯,把他的手掌上下翻看了一番后说,“手指甲过长,手指缝里有污垢,手掌有灰……不合格!”
所有人都僵成雕塑。竹兴文自诩金竹村最不能忍的人,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漂亮女人如此品评,还说什么不合格!
这不能忍吧!绝对不能忍!
姜崖暗叫一声不好, 怕是竹兴文犯起浑来,李梅挡不住。他一只脚刚伸出去, 却见竹兴文破天荒地结巴起来,“那,那啥,我今天早上在地里干,干活。”
姜崖:“……”
“兴文叔,你的地不是包给别人种了吗?”
“兴文,你这手就没干净过。家里怕是连个指甲刀都没有吧。”
竹兴文气急败坏,朝那几个戳穿他谎言的人骂道:“滚你娘的。老子助人为乐,今天早上就是去干活了,咋的了?”
李梅皱起眉头,定定看着竹兴文,“不许骂人!”
竹兴文干笑两声,“好好。不骂人!我再也不骂了!”
所有人:“………………”
宋香巧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懵的姜崖,觉得这个世界变化真的太快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竹兴文都能说出再也不骂人的话,还有什么比这更魔幻的?
要知道每次见到这位讨人嫌的大叔,不是正在骂人就是走在骂人的路上,这位新来的培训老师到底是哪里让他甘愿改正?还是说竹兴文老不正经,心里在盘算什么不要脸的事?
李梅走到姜崖面前,姜崖下意识地也举起手,李梅勾起唇角,“合格!”
宋香巧把手也伸过去,“李老师你看我这手,天生黑魆魆的,咋洗都洗不干净。”
李梅笑道:“干净就行。”
李梅见旁边有溪流,让所有人先去把手洗干净了,刚好有老奶奶在绣鞋底,她又让指甲长的都过去把指甲剪短了。
“不论你做什么,请保持双手干净,尤其在服务行业,这点看似不起眼,却非常重要。”
竹兴文带头洗手,带头剪指甲,有的人不情不愿地叽叽歪歪不愿意去搞这些,还被他骂。
“咋?洗个手能死人啊?指甲缝里的灰能让你进太平间!”
被吼的人一脸不可思议,说:“叔,你吃错药了吗?”
竹兴文噘嘴就准备喷他一脸唾沫,忽然瞧见李梅凝视他的目光,他硬生生把唾沫收回来,挺着胸膛道:“人家宋大村支书天天在喇叭了喊,要讲卫生讲文明,你们就是没把人家的话当耳旁风。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