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巧:“………………”好家伙!到底是谁天天见了姜崖不是朝地上吐唾沫,就是吼骂,卫生?不存在的。文明,更不存在的。
所有人都洗漱干净后重新站到场坝上。
李梅定定道:“明年等□□洞景区正式开园,届时会有非常多的游客前来,我们该怎么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展示我们的热情欢迎?”
一群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挤了挤,确实不知道该挤出什么表情合适。
李梅走过去,越看眉心越皱的紧。
有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有笑得极其卑微的,有满脸严肃唇角紧绷的,更有紧张地嘴角抽搐的……
她摆摆手,让大家放松。
“不管是银行里的大堂经理,还是酒店里迎宾门童,或者是景区里的保洁员、保安,都是服务人员。所谓的服务,是提供一种让他人满意,也让自己满足的工作。”
她这话刚落,就有人喊道。
“当服务员还有啥好满足的?就是个低人一等的活儿。”
“对啊。说白了,就是伺候别人的。”
“我姐在餐馆里洗盘子,被老板骂完,被吃饭的人骂!可惨了!”
“人家大城市的服务员可高人一等了。上次我就想进去借个厕所,被人赶出来,还骂我泥腿子别脏了他们的地板。”
李梅笑了笑,“服务员低人一等或高人一等,都不对。服务员和导弹专家一样,都是一份工作,不分谁高贵,谁低等。”
她这个论断惊得很多人大跌下巴,一时间议论声纷纷而起。
姜崖不由在心里给李梅一个大大的赞,这人与他的想法本质相同。旁人生在大城市就该吃得好穿得暖见识又广,那生在穷山僻壤的人就活该倒霉?活该吃不饱穿破烂?
他哪能不知道生气?竹兴文每每造谣诬陷他的时候,他也想揍人,可他总提醒自己:他们常年生活在此,看得太少,懂得太少,物质上的匮乏是看得见的,可精神上的匮乏和狭隘不仅看不见,还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他们的选择和命运。
“我们该笑得不卑不亢……”李梅轻轻勾起唇角,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眉眼弯弯,与方才冷清的样子截然不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恨不得拉住她唠半天嗑的感觉。
“双手交叉摆放,轻轻弯腰,表示我们的谢意和欢迎。”她如此示范,请大家跟着学。
只可惜大家伙学得都不咋样,要么歪歪扭扭不当回事,要么弯腰弯得卑躬屈膝只差跪地上。这是一群思想还没扭转连照猫画虎都做不出来的人,宋香巧生怕李梅被气得没耐心,赶紧送来一杯水。可李梅婉拒,一遍又一遍地耐心示范。
仅仅一个微笑鞠躬的表情便练习了一个多钟头。这些平日里做惯了粗野动作的村民们叫苦连天,其实这点累压根比不上每日上山犁地种田来得辛苦,可就是做不对。然而李梅要求极高,甚至从包里拿出镜子来,让他们一个个看自己的笑容,同时还不停地“洗脑”说:“把我想象成游客,你们要从内心发出真诚的笑,不大不小,不是龇牙咧嘴,更不是假笑……”
她走到竹兴文面前,满意点点头,还把他转过身来让所有人看到。
“大家看,兴文叔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很真诚!”
所有人:“……”
竹兴文两手交叉放在小腹处,小眯眼弯着,平日里刁钻得不放过任何人的嘴巴也自如地裂得恰到好处,一对眼睛瞪得光簇如星……
宋香巧目瞪口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姜崖也忍俊不禁,歪过头肩膀轻轻抖着。
其他人也一个个吭哧吭哧地笑出来,一时间金竹村陷入莫名的却又戳动人心的笑声里。
竹兴文努力维持着勾起的唇角,见大家越笑越大声,整张脸渐渐裂开,笑容崩了一地……
“咋咋咋?你们一个个不好好跟着李老师做动作,笑什么笑?”
宋香巧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兴文叔,你咋突然变成优等生了?好不适应!”
竹兴文哼唧两声,“我这不是一直没有好老师带嘛?!”
宋香巧:“…………”
姜崖咳咳两声,让大家都赶紧站好,继续听李梅老师培训。
李梅挑选了几个表现尚可的村民作为代表,让他们在空余时间教其他村民。
接下来,李梅随手指了一个人上来。姜崖抬眼看过去,那人叫竹秀曼,三十岁了还没结婚,是村里著名的“老姑娘”。按理说她长得不错,提亲的应该大把人才是。就因为她父母一个瘫痪,一个天生残疾,需要她照顾,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还没结婚。待她过了25岁,提亲的多是二婚的或是脑子不好使的,她也不愿意。这事便成了死结。前段日子她的瘫痪妈终于走到了生命尽头,她才有时间来□□洞景区工地打工。姜崖号召大家报名参加景区服务人员遴选,她也报了名。
竹秀蔓颇为扭捏地站在一旁,多年来她生活在父母双亲的阴影下,几乎不与外人打交道。 t头一次见到像李梅这样和她年龄相仿却又漂亮得像仙女的,便自卑地头都抬不起来,心里酸涩不堪。
猝不及防的,李梅突然柳眉倒竖,上前撞了一下竹秀蔓,“你们还想不想开店啊?上菜这么慢!菜还齁咸!连打折都不打!还有你这个服务员,你的责任是提供最好的服务,哭丧着脸给谁看?”
竹秀蔓又惊又愣,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连句道歉都不愿意说吗?”
“你们老板在哪?让他出来给我道歉。”
李梅一句又一句紧紧逼问,竹秀蔓被逼得连连后退,吓得眼圈都泛红了。
她带着哭腔道:“我,我……”
姜崖知道这是李梅在情景演练,对于服务人员来说任何时候都可能遇到脾气不好、语气不好、要求繁杂的客人。若是处理地稍有差池,就能引起天大的麻烦。这也是他一直非常担心的问题。
就在这时,李梅收起凌冽的眼神,语气变得和善起来,道:“你叫什么名字?”
“竹……竹秀蔓。”
李梅笑道:“就像刚才我演的一样,若是遇到客人投诉或是骂你们的时候该怎么办?”
竹秀蔓实在没忍住,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李梅皱起眉头,“哭是没有用的。永远记得,咱们服务人员要不卑不亢,不哭不闹,保持一颗冷静强大的心……”
竹秀蔓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梅转身问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竹兴文立马举手,“我们和其他人都是爹生的妈养的,谁要敢骂我们,我们直接骂回去。”
他这一回答得到很多人的附议。何况刚才李梅自己说了,服务员和导弹专家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凭什么客人就高人一等,可以任意辱骂大家? !
姜崖:“…………”还算有进步,知道活学活用!
李梅摇摇头,“错。无论如何时候,我们身为服务人员,都不能和客人对骂。这是基本原则。即使他有错,我们也要温柔而坚定地回应他提出的问题。一旦我们动手或是开骂,哪怕我们本来有理也变得没理。”
另外,不管对方的要求是什么,一定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发泄情绪,让他们把事情完整描述,而不是急不可耐地解释或是辩解,这在对方眼里可能就变成了狡辩或是不承认。
“如果她嫌弃上菜慢,你可以说十分抱歉,我们可以送您一份果盘,或是几颗鸡蛋。”
“如果她嫌弃菜太咸,你可以说对不起,我们再给您做一份清淡的。”
“如果她嫌弃没打折。你可以说我们这里的食材都是天然无污染,是村民一手养大的……”
总而言之,温柔而坚定地回应他们,让他们感觉自己被尊重,被重视。
竹秀蔓抿了下唇,“可是,我压根张不开嘴啊。我害怕我说错。”
她从小伺候失去生活能力的双亲,他们因为常年生病,脾气都不太好,把她这个唯一至亲当做撒气桶。她理解双亲的不易,时间长了,对于任何怨言和责骂她只能默默忍受。她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加上村里七大姑八大姨见了她总会提及她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的婚姻,她更是自卑地快有迟语症了。
李梅笑着把她摁到旁边的小凳子上,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小布袋来。
姜崖有点看不出来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李梅动作迅速,从小布袋里拿出粉底液、粉饼、高光、散光、腮红、眉笔,仔仔细细在竹秀蔓脸上画着。
所有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竹秀蔓更是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像雕塑一样僵在那里任凭李梅操作。
“你的皮肤底子很细腻,好羡慕。”
“你的眉形也很好看,稍微修一下就行了。”
“你的鼻头是现在流行的款式,高挺漂亮,连高光都不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