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走近,视线在这二人之间流转片刻,在宫中多年历练出来的直觉让她敏锐的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顿时不敢再看多看他们两人一眼,低头努力的降低着存在感。
最先开口的是云鹤。
“她来了。”云鹤点点头,好像当真就信了榆柳的说辞,道,“那我们走吧?”
说走便走,潇洒的仿佛刚才石破惊天的问话,并不是出自他的玉口。
榆柳也就跟着上了马车,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神不宁的原因,上台阶的时候,脚步一滑险些踩空,幸亏云鹤先她一步上了马车,像是早有所料般,眼疾手快的回身扶了住了榆柳细白的手腕,无声的化解了她车前失仪的风险。
榆柳看着云鹤隔着衣袖,拖住她手腕的宽大手掌,最初内心是毫无波澜的。
但这种时候,平静才更显得不对劲。
不论是失足踩空一瞬间的心惊胆颤,还是被扶稳时劫后余生的庆幸,多多少少都应该有些反应。
榆柳甚至都没有惊讶云鹤是如何在她踩空的一瞬间,迅速转身伸手扶稳她的。
如果是在平时,她可能会笑着,轻声对云鹤说一声谢谢,然后再将之前的对话翻过篇章,若无其事的坐在车里,等待去宫门前和芳月汇合。
但是榆柳觉得自己现在的反应好像有些麻木。
这不正常。
榆柳忽然想起来,在最开始云鹤向她介绍身份的时候,她曾经萌生出云鹤留在这是要替她医治心病的想法。
可为什么她会在云鹤介绍心疾之后,第一反应是联想到自己身上呢?
难道是在某段被她遗忘掉的时空里,她也曾怀疑过自己,所以在意识的最深处埋下了这样的种子吗?
榆柳不太适应这样的自己。
明明失忆了的云鹤,才是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最少的劣势者,可为什么他好像总是能敏锐的洞察到她这个穿书者的心理想法呢?
和云鹤相处的感觉实在是有些陌生,榆柳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心底莫名的生出一股躁意。
但是她感受到手腕上搁着衣物传来的支撑住他的力度和源源不断的温热体温,又没办法对着云鹤发作。
于是榆柳微微抬起手臂,主动谢绝了云鹤的搀扶,将手藏在长长的衣袖中,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玉梅,什么都没说,只轻微的皱起眉头。
玉梅见惯了榆柳平日逢人笑的做派,自然以为着看柔美的姑娘是个脾气好,易拿捏的小羔羊,陡然头一朝见她皱眉,顿时心底里暗叫不好。
玉梅本来就是榆柳的贴身丫鬟,生活起居衣食住行,自然是样样都得关心,别说是宫轿本就处处做高需得被旁人小心搀扶着,就算是平日出行的车马,都城里哪位小姐上下车时,贴身丫鬟敢站在一旁不去帮扶的?
就算玉梅是四皇子派来的内线,也不容她这般玩忽职守。
更何况,榆柳现在的身份,也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外室”,而是四皇子妃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就算是四殿下见了苏榆柳,都得看在四皇子妃的面子上,好生招待着。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玉梅想通这一关卡,顿时自知理亏,惶恐的软了膝盖“扑通”一声跪在一旁,有些着急的解释起来:“都怪玉梅一时不察,让姑娘受惊了!”
榆柳本来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噪意,本来还不至于是“怒”,但是听玉梅这么一喊冤,当真也不委屈自己,顺势就拿捏出模样,旧账新仇夹杂在一起,一并将那陌生的躁意给宣泄出来。
榆柳微微眯眼,看着跪在马车外的玉梅,忽然带着点气声地轻笑了一下:“姐姐招我入宫见面,你就是这般态度?谁给你的胆子?”
“那你倒是说说,要我如何息怒啊?”
第17章
◎嘴边隐隐的笑意◎
榆柳笑带怒火的模样,陌生的让玉梅害怕,她跪在地上略微抬起头,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又有些支吾,一对上榆柳的眼神,顿时就像只胆小的乌龟似得,本能的又把头给低了下去。
那模样显然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又顾忌到某些缘故,迟疑着不敢对榆柳说。
玉梅这人虽耳观六路,但实际上每天接触到的“主子”,其实也就那么寥寥数位。
如果玉梅方才欲言又止的话和四殿下有关,只怕方才玉梅都不敢有那一瞬间想要脱口而出的冲动,否则,以男主的雷霆手段,一旦被查出来根源,就算玉梅是有一百颗脑袋,那也不够她活命的。
可惜玉梅遇到的是榆柳。
在这样一个所有的事情都是紧紧围绕着男主萧天旻和女主苏云月而展开的世界里,如果不是事关男主四殿下的,那必然就和后者脱不了干系。
从苏云月坠崖失联,再到李圣手拜访玉清院,榆柳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简单的前后联想梳理了一番,很快就猜出让玉梅颇为忌口的事情大概是什么了。
纵然只是猜测到一个雏形,但榆柳向来面上功夫了得,她语气镇定,胸有成竹般像是真的将玉梅的心思一眼看穿似得闲闲说道:
“这么说来,姐姐被重新接回宫中后,她日子过的其实并不好?”
语气轻飘,好似浑然不在意玉梅会不会回答似的。
榆柳和云鹤相处了这么些天,彼此之间都数不清对视过多少回了,而亲身近距离观察的多了,云鹤那周身坦荡的气场和坦诚真挚让人信服的神韵,榆柳总归也也能有模有样的模仿出个其中一二来。
玉梅深埋在胸口的头顿时飞快抬起,见榆柳说话间神色镇定自若如常,顿时心下震撼的睁大了双目,眼底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这四皇子妃的事情,宫里瞒的死紧,榆柳远在玉清院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云鹤目光在榆柳同他颇有几分相似姿态的神情上,明显的停留了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单手握拳遮掩住唇边勾起的笑意,掩饰性的咳嗽了几下,声音压的极轻,浅浅几声融入周遭流动的人潮中,几乎瞬息就被淹没其中无法捕捉。
而玉梅自然不知道榆柳是故意诈她的消息,她看着榆柳淡定非常的神态,甚至还主动给榆柳“知道”消息的渠道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榆柳既然是四皇子妃思念失散多年的胞妹,那种私密的事情,姐妹之间应该也会用书信来相互传递告知的吧?
“这事……有些隐秘,奴婢也是无意间才知道的,这知道了不敢同旁人说,却也难免替四皇子妃担忧,毕竟四皇子妃,是您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玉梅越想越觉得榆柳应该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于是顿时也没什么可犹豫的,索性以退为进先礼后兵的全部说了出来:“四皇子妃被救回来是不假,可是同时皇子妃也被诊出了身孕,那月份……”
玉梅不知道是因为被紧张才说话磕磕巴巴,还是她觉得接下来的密辛十分难以启齿,总之,她顶着榆柳的视线,断断续续说了半天才拼凑出个整句:“只是,皇子妃她的月份实在是……实在是有些尴尬。”
榆柳听完玉梅的话,表面上不动声色一副镇定自若了然于胸的模样,可内心里却早就已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知道在原著里,苏云月从绝情崖捞上来之后就几乎是命悬一线的状态,就算她在坠落断情崖崖之前当真有了身孕,可荒郊野岭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勉力求生是何等艰难的事情?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保住腹中稚嫩的生命,又谈何容易?
事实上,原著里苏云月真正有孕并且安养备胎,是在花朝宴后被四皇子府囚禁在私牢刑房里被强制怀上的。
所以,现在这是……剧情提前了?
不。
榆柳薄唇微抿,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仔细梳理着这突然横生出来的意外情节。
如果真的是剧情提前,那么就不会有月份尴尬的这一说法,四皇子难道还会不肯认下四皇子妃肚里怀的亲骨肉?
除非……
榆柳脸色一白,顿时想到另外一种,不太友好的可能。
但是应该不至于吧……?
要知道,原著里之所以会上演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剧情,就是因为女主苏云月的秉性那可叫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可玉梅却战战兢兢的说道:“和四皇子妃一同救回来的……”
“……还有一名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
这言外之意就是在暗示,他们两人孤男寡女在断情崖下共度了大半月,而皇子妃被找回后又被查出了“恰到”月份的身孕。
此乃宫中大忌。
榆柳倏然撩起眼帘,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云鹤一眼。
云鹤似有所感,顿时放下掩在嘴边的手,将嘴边隐隐的笑意藏好,目光清澈的望向榆柳,温声问:“……怎么了?”
榆柳盯着云鹤的眼睛,默默的看了几秒,心里忽然腾升起一种别样的感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