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诱因……有很多吧。”云鹤将雪兔从食盒上捞出来,抱在臂弯里,看着风起的方向,忽然发现他对于自己失忆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接受的十分坦然,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去医治。
如果榆柳今日没有问他,可能云鹤自己都不会意识到,他其实失去过某些记忆。
可能是因为不重要,所以才不记得,也可能是因为太重要,所以才会被遗忘。
但又或许……
只因为遗忘,才是最好的相遇。
榆柳和云鹤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而那些引路的宫人却已经悄然走近,为首的那人弯腰作揖,毕恭毕敬道:“苏姑娘,云公子,四皇子妃已经久候多时了,还请让奴才为贵人们引路。”
“有劳。”榆柳同云鹤异口同声道。
于是一行人穿行于紫柱金梁之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秀山流水青竹悬雀,修的是富贵帝王家的辉煌气派,可哪怕不断有宫人往来其间,这里却仍旧安静的宛若一座寂静冰冷的囚笼。
榆柳原本就因为谈话被宫人打断而没能得到回应,心中隐隐有些郁闷,在此间宫内行走久了,莫名也觉得内心有些压抑。
难怪之前李圣手登门拜访的找云鹤了,感觉在这样的环境下蹉跎久了,不论从前是再如何鲜活的人儿,只怕是都会被关出什么心病来。
引路的宫人们将榆柳和云鹤二人带到了一扇紧闭的黑色大门前,便立刻停下了步伐,又是齐齐一阵弯腰作揖,毕恭毕敬说了声“到了,此处便是四皇子妃的住处”,随后就又立刻低下头,急忙躬身贴着宫墙无声的走远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榆柳总觉得,越是靠近这扇门,那些引路的宫人们似乎神情似乎就越紧张,甚至到了最后作揖的时候,手臂抖的带着整个佝偻的身体都在隐隐发颤。
黑色的大门紧闭,看上去庄严又禁忌。
榆柳抬头看着眼前这道黑漆紧闭的高门,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她一路走来,入眼所见的无一不是朱扉门扇,为何独独四皇子妃的居所,却是由黑漆染就而成?
榆柳本想问问云鹤的想法,侧身仰头正欲问话,却不料,云鹤一早就低头看着自己。
视线交汇的瞬间,两人皆是双双一愣。
云鹤反应稍快:“榆姑娘是想问什么吗?”
榆柳捻了绣帕轻嗽几声,掩住红唇低声回道:“其实……也没什么。”
方才她是当真好奇那黑色大门的寓意,可云鹤这般认真的一问,榆柳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毕竟那只不过是一扇门罢了。
云鹤点了点头,却说:“不过,我倒是有话想说。”
“什么?”榆柳顿时警觉,以为是云鹤发现了这四皇子的宫殿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马抬眼紧张的看了过去。
然而云鹤却微微昂首,错开榆柳的视线,目光远眺无尽苍穹,缓缓说道:“失忆的话,成因有很多。不过我嘛……大概是因为受到了创伤,一直还没有恢复,所以才不记得。”
说着说着,云鹤的视线又慢慢的落回到眼前人的身上,他看着榆柳双目微睁的讶然模样,豁然笑道:“之前下宫轿时引路宫人来的太快,你问的话我还及时回答你。”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并没有不愿意告诉你的意思。”
云鹤的声音清润如玉,语气却很柔和,分明只是在解释,却似乎还隐藏着另一层含义。
——我没有不愿意告诉你的意思。
——所以你别闷闷不乐啦。
榆柳闻言开扇形的眼皮褶皱被撩陷,她双眸微微睁大,很是意外,她没想到之前没得到回应的问话,竟然还能被云鹤以这样的方式圆补回来。
心中的还没凝聚成型的郁结之气,忽然就随着云鹤的几句话而消散于虚无。
只不过……
榆柳静默了一下,忍了忍,余光偷偷瞥了云鹤一眼,见对方面色如常,一副任她说什么都能洗耳恭听的模样,于是纵容之下的榆柳最归还是没能忍住:“可是,我记得,你的伤……好像没有头部伤吧?”
云鹤原以为以榆柳这般怕血的性子,是一眼都不愿意看的,或者说哪怕是看了一眼,事后也会强制性的忘掉这段记忆,竟没想到……
榆柳不仅记得,甚至还记的很清楚。
他眉梢微扬,忽然觉得这姑娘,可能远比他预想的要更加坚韧。
榆柳却在云鹤赞许的目光中陷入了疑惑。
……这是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赞赏是怎么回事?
他难道,不会因为被她戳穿了头部没有受到伤,而感到尴尬吗?
“嗯,我确实是伤在身上。但,创伤也不一定特指的是身体上的伤痕,它也可以是心理,或者精神上的创伤。”云鹤耐心十足的解释着,“之前我没能回答你,就是因为在思考失忆的诱导成因。”
“哦。”榆柳点点头,拖着点悠长尾调,忽然凑向云鹤,压低了声音小声提醒道,“这些话,我们可以回去关上门再慢慢说,现在是在宫中,人多眼——”
两人门前紧闭的那扇黑门,忽然从那被人打开。
“——杂。”榆柳薄唇里凭借本能断续的吐出未说完的话,然而在看清门后之人的容貌时,一向能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笑唇,似乎都出现了一点瑕疵。
她双眼倏然睁大,满是惊诧地看向来人。
第19章
◎榆柳好像被云鹤给定住了◎
来人虽看着是年轻健壮,但是皮肤黝黑墨,堪比身后漆黑的木门,面带风霜凶意,像是位久经风沙的将士,若如鞘中宝剑,满满肃杀之气。
他剑眉横竖,眼带凶煞的盯着榆柳这位笑面美人时,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反而凶猛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剑相向。
“你……江景墨?!”榆柳心中骤然回忆起这个名字。
她原以为那些引路宫人的害怕是因为四皇子的命令逼迫,不过现在看来,这些害怕之中也有一部分是来自这位江景墨的威压。
江景墨在后期,那可是楚国的镇国大将军,征战沙城所向披靡,作为疯.批大反派麾下第一猛将,他一出场连夺萧国三座城池,狠狠的一挫了一把萧国锐气,连带着萧四皇子都受了责罚。
但这些其实都还是次要的。
更重要的是,萧宋两国的战争由江景墨的刀剑破开帷幕,用纷飞的战火将这场联姻的表面光鲜给焚烧殆烬,而曾经的萧苏夫妇二人有多风光,两国交战后就会显得有多么的可笑。
可不论如何……
以上这些,全部都是大后期的剧情啊!
现在传闻中的幕后大反派还不知道在哪,怎么江景墨就已经率先出场了啊
榆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江景墨,内心里的惊讶早已翻起了阵阵波涛,然而她早已习惯了伪装,面上依旧还是挂着往那副笑脸。
不过这样的微笑面具旁人可能看不穿,但显然如今的云鹤已经能感觉到榆柳什么时候是真正的笑,什么时候又是在伪装的笑,于是当下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伸手带着榆柳的衣袖将她引到他的身后,而自己则闪身挡在江景墨和榆柳之间将他们隔开。
榆柳被云鹤牵着衣袖随身而动,一时之间觉得是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只能看见云鹤宽阔的后背,她听见江景墨像看见护院的忠犬般大嗓门的朝他们吼道:“你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此处是四皇子妃的住处。”云鹤不等榆柳回答,抢先一步将江景墨的问话不动声色的给挡了回去,“你又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云鹤问的,也正是榆柳想知道的,于是她索性猫腰附在云鹤身后,耐着性子等江景墨的回答。
江景墨皱眉,他看着云鹤表面上平静内敛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这人是想要做什么,就和那个阴晴不的、该死的四皇子一个鬼样。
他看不穿这种人,也最不会对付这种人了!
江景墨顿时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卷发,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既然在这,那自然是苏大小姐的人了,你们又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榆柳敏锐的从江景墨的语气重察觉到他对苏家的敬重。
苏云月未出嫁时,自然是相府苏家大小姐,可现在她已经嫁到了萧国为妃,江景墨竟然还将苏云月唤做是苏大小姐?
“我,苏榆柳,是四皇子的妹妹,今日来此是特地拜访姐姐的。”榆柳心中有了底,微微踮起脚尖,从云鹤肩头上冒出,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眸,像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一般,朝江景墨狡黠一笑,开始和对方套近乎,“不过,你又是谁?自称是我们苏家的人,莫非……是相府豢养的私兵?”
虽然苏家相府破败了,但到底还是家大业大,短短数月,根本不足以将家族势力连根拔起。
榆柳一句话,方才那剑拔弩张的煞气,顿时似春雪消融般化在了春风里。
江景墨看着榆柳和苏云月由几分相似面容,顿时打消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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