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了。”叶莹瞥了莲子的方向一眼,淡淡道。
叶清越身体骤然怔住,僵硬地扭头看向莲子。
那里,趴在凳子上的小姑娘,眼睛里的光彻底暗了,缓缓闭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动了动,只是“小姐”两个字,却再也说不出。
她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莲子死了。
叶清越死死望着莲子的方向,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跌坐在地上,浑身狼狈。
关于莲子的一幕幕从她的眼前一一划过。
七岁大的莲子,头上是两个圆圆的小髻,第一次见到叶清越,她怯怯地喊了一句“小姐”,用那双好奇的,圆乎乎的眼睛打量她,补充道,“我比你大,我会保护你的。”
从外面回来的莲子,拿出被帕子包裹着的热乎乎的糕点笑着低声道:小姐,这是我偷偷买的,你喜欢的糕点。
情窦初开的莲子,绣着荷包,被她看到了,脸和耳垂都红了。
偷偷溜进柴房的莲子,红着眼眶心疼地说:小姐瘦了,小姐我会帮你的。
明明早上还那么鲜活的人,如今却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母亲说的没错,一切都是她害的,一下子,两条人命,若她认命,他们就不会死了。
或许,再过不久,莲子已经娶了仁贵,两人幸福美满。
而如今,她成了刽子手。
“哈哈……”叶清越泪水落下,仰天大笑,忽的,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她唇角带血,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越姐儿……”叶莹终于失了脸色,朝叶清越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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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学,沈辞忽的感受到胸口传来的一阵阵心悸,手里的笔掉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墨水。
他失神了片刻,翻开书本,看到夹在里面的信。
清越,你信你的,你在叶府怎么样了?
一眨眼又是两日过去。
“大夫,她怎么样了?”
“叶小姐悲伤过度,情绪起伏太大,五脏俱损,导致了失声,至于什么时候好,得看情况。她现在是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这还需要你们来开导,不是汤药就能治愈的。”大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床上躺着的少女,面无表情,目光没有焦虑,面色苍白没有血色。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个没有灵魂,没有生气的木偶般。
待大夫出去,叶夫郎落泪拍打着叶莹,哑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她最重情吗?你真的想逼死她吗?”
叶夫郎没想到,叶莹会特地找理由把他支开,将仁贵和莲子杖毙。
叶莹轻轻一笑:“夫郎,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叶家。”
第562章 失望
“为了叶家?”叶夫郎只觉得讽刺,“为了叶家,你就可以冷血地牺牲掉两条人命吗?”
叶夫郎嘶吼着,他后退几步,看着眼前相处十几年的枕边人,只觉得越来越陌生。
这一刻,他觉得,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叶莹心里也痛苦,她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他人的不理解。
“随你怎么想吧。”叶莹淡漠敛起所有情绪,甩袖离开。
也就在这时,陆莺上门了,带着她的爹娘。
陆莺的娘亲是叶夫郎的姐姐。
这两日,陆莺回了荣县,为的是让自己的爹娘来叶府,劝说叶莹。
陆莺曾说过,会帮叶清越和沈辞,她就一定会帮。
可她没想到,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看着床上人不人样,鬼不像鬼的叶清越,又在听说仁贵和莲子连接死去时,她的心凉了一片。
她知道,叶清越最重感情,仁贵和莲子的死,叶清越没办法承受。
从知道仁贵和莲子死时,陆莺也知道,即便最后叶莹不再反对,叶清越和沈辞都不会再一起了。
两人的感情之间隔着两条人命,他们再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在一起。
最终,陆莺和她的爹娘只能无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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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外,曹澄再一次失望而归。
“小武,你说清越的病是不是很严重啊。”曹澄担忧道,恨不得有一双翅膀,能飞进叶府看叶清越的情况。
自从叶清越当了解元,叶家宴请宾客那日后,曹澄再也没见过叶清越。
他想念叶清越,可他是男子,得矜持,只能等叶清越邀请。
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
最终,他实在按耐不住,敲开了叶府的门,却得知叶清越生病了,不宜见客。
如今,已经是他第二次上门了。
“小武,你说清越是不是讨厌我,不想见我啊。”曹澄低垂着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闷闷道。
“公子,您那么好,叶小姐怎么会讨厌你了,如果她真的讨厌你,之前就不会邀请您出门了,可能这次她真的病得有些严重,有些病确实不能见风,也没办法见客的。”小厮安抚道。
曹澄想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郁闷顿时少了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好。我们再去一趟药植园还有医馆吧。”
上次得知叶清越生病,曹澄虽没办法见到她,可也担心,特地买了一些药植还有好的药材送到了叶府,希望能对叶清越的病情有所帮助。
“公子,您对叶小姐真好。叶小姐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娶你做夫郎。”
曹澄脸微红,故作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这事还没定呢。”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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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说了,曹公子也离开了。”
“嗯,下去吧。”
因为叶莹的吩咐,曹澄来叶府,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只是叶清越如今这模样,不适合见曹澄。
叶莹算了算时间,距离会试,已经不久了,从唐州府到京城,进京赶考也需要时间。
这次的会试,叶清越必须参加,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第563章 签了这张婚书
叶莹漆黑的眼睛眯起,心里有了决定,拿起桌上一纸东西往叶清越的房间去。
床上,少女依旧半死不活地躺着,了无生趣。
叶莹扫了一眼,胸口的烦躁和怒火再次燃起,脸色阴沉。
最近几日,一直都是叶夫郎在照顾叶清越,叶莹是专门挑他不在的时候来的。
叶莹双手负于身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床上明显清瘦的少女。
“你还要这样在床上躺着多久?”
“不就是两个仆人,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四个,十个,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床上,原本眼睛一眨不眨的叶清越,眸子缓缓转动了下,一滴清泪落下,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紧。
“再过不久就是会试了,你该准备了。”
“会试前,先把你和曹澄的婚事办了。”
叶莹面无表情按照她的想法,安排着叶清越的人生。
床上,少女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听不到般。
没有得到响应,叶莹冷笑,此时却没有多少怒气,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想看到那个哑巴,还有哑巴的家人也像那两个仆人一样的话,你就继续躺着吧。”
话音刚落,原本没有一点动静的少女猛的扭头看她,瞳孔放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失声,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叶莹将手上的一纸婚书丢在床上,温声细语道:“越姐儿,签了这张婚书,与曹澄成亲,好好参加会试,我保证他会平安无事。”
叶清越轻轻瞥了那张婚书一眼,无声地笑了,眼底充满了讽刺。
叶莹瞥见那抹笑容,只觉得刺眼得很,转身果断离开:“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不要怪我了。”
莲子临死前的那双眼睛骤然在叶清越的眼前划过,叶清越呼吸一滞,顾不得其他,起身要去拦叶莹。
她在床上躺了许久,这会猛的起身,导致整个人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没有管,伸手抓住了叶莹的衣袖,嘴里发出声音。
叶莹的的话让叶清越产生了恐惧,她知道,母亲一旦说出,她就会做到,为了叶家,她能做出任何事。
她已经害了莲子和仁贵,又怎么能再害了沈辞和其他人。
她急切地拦住叶莹,张开嘴,想说“不要伤害沈辞”,想说“我都听你了”,可嗓子就像被什么堵住了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嗓子嘶哑,疼痛得厉害。
叶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看了叶清越一眼,露出满意之色。
她缓缓蹲下来,像一位慈母般,把叶清越扶了起来,轻抚她的发:“好孩子,娘知道你最听话的。”
叶莹让已经沾了墨水的笔递到她面前。
叶清越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接了过来,握在笔杆上的指尖泛着无血色的苍白。
婚书被推到她面前,只待她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