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策回过神来,“抱歉。”
助理并不觉得有什么,以为是段策太累了,便不去说刚刚打算说的工作任务。
段策垂下眼睫,无目的性地伸出右手,指尖恍若还捏着那张轻薄的纸,没什么表情。
“到哪里了?”
“段总,前面就到了。”
车子还要继续往里驶入,段策制止,“不用开进去了,我走会儿路。”
“好的段总。”
段策初初归国时,大多数都是助理操持,他并不知道他为自己安排的房子在华庭。
表达了错愕后助理亦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段总,华庭地理位置好,离公司近,而且绿化和安全问题都在润城顶级,我就自作主张定下这里了,要是您不喜欢的话我再重新去物色。”
这半个月助理为自己和公司跑前跑后,段策觉得自己此举有些挑三拣四咄咄逼人了。
“不用,就这里吧,谢谢。”
此时他进入华庭,对这里早已轻车熟路,不存在迷路或是走错的情况。
但今晚今晚却绕到了另一侧,这里是一排独栋的小洋楼,此时时间尚早,大多还亮着灯。
他沉着步子静声走过,很清醒,也很乏味。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如此克制清醒,从小镇做题家到润大的高材生,后来又出国留学。
他太镇定太聪明了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优绩主义早就和他如影随形。
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活在一种自我规训的体系里,不会犯规、不会越界,如写好的程序一般自律地执行。
尽管有那么少数几个时刻,也是乐在其中地沉沦。
而这些时刻,无一例外,都和赖香珺有关。
段策顿住脚步,望向身侧这栋楼,来华庭快一个月,他从未到这边来过,更遑论如此明目张胆地去看和她有关的东西。
这是一段逾矩的记忆,是既定程序里一位漂亮生动却违和的侵入者。
更逾矩的是,他竟然从来没想过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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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飘着松节油的气息,赖香珺洗完澡,继续整理旧画框。。
cici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狗粮,另一边还放着水果。
“这是在吃什么呢,吃这么香?嗯?”
赖香珺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才看见了这个绿色的盘子里是几块芒果。
她小时候芒果过敏,家里已经很久不出现这个水果。
时值夏天,正是芒果上市的好时间,家里的瓜果蔬菜向来是由专人配送,这批芒果是泰国庄园直供的,丢了可惜,阿姨在确定cici不过敏时,索性就给了它吃。
赖香珺赤脚踩在地毯上,蹲下摸摸大金毛的脑袋。
cici的毛发油光滑亮,却并不是柔软的触感,反倒因为坚硬,让人多了些安心。
发尾的水珠滴到狗的毛发上,一瞬间消失。
她的吊带裙也落到地上,柔柔地垂下,像此时晦暗不明的心绪。
十七岁的时候,她还是个偶尔会偷吃芒果的小女孩。
喜欢却过敏,这是件令人非常无力的事情。
“宁姨,我也想吃芒果!”赖香珺对着楼下大喊,下一秒,宁曼传来“哎”的一声回应。
她的过敏已经好了,正如新的生活,在痊愈中缓缓向前。
一连几天她都在溪山墅的三楼忙碌,长发随意用一支画笔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幅画分门别类。
大概是继承到了妈妈的天赋,外婆说妈妈是画传统国画的,虽然后来荒废掉了这门技艺,可赖香珺看过,侯南珍少年时候的画作确实是可见其灵性。
就像手上这幅泛黄的《墨荷图》,水墨淋漓,荷茎挺拔,花瓣舒展,寥寥数笔,却画出了生动的气韵。
赖香珺其实对国画一般,小时候喜欢随便画素描时被赖芷瑜注意到了,颇为惊喜,声势浩大地为她购置了好多画画工具。
赖宏硕也很是重视,除了平日里教她各种的老师外,又请了专门的美术老师来家里上课。
她油画画得最好,画人物画景色皆属上乘,有时图方便,也画水彩和彩铅。
大学时候也常在ipad上画,有门选修课和谈薇认识了计算机和软件专业的同学,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小忙,共同参与了课题组项目。
后来他们的成品还申请专利,还特地感谢赖香珺在任务过程中愿意和他们沟通改稿子。
其实说起这些她都记不大清了,她愿意帮忙,纯粹是因为谈薇感兴趣而已。
手机铃声响起,一旁的cici一骨碌蹿到她身边,赖香珺丢了个肉干小零食过去。
是谈薇邀请她视频通话。
陟岛的酒会在明天,不过今日就已经有很多知名公司的负责人到场。
谈薇家里一直是做医疗方面的,这和她的院长妈妈有关,公司规模不算太大,但在润城也数一数二。
她是家中独女,自幼就被父母寄予无限厚望。
谈薇在房中呆的无聊,又换了衣服,陟岛算是润城的附属地带,自打前两年被不透露姓名的富商开发后,受追捧度更是*一路水涨船高。
这里面积谈不上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像是一座天然的湖上休憩场所,远离闹市,又具备着顶尖的生活设施,不愧是商业人士钟爱的社交场所。
赖香珺示意她举起手机看看。
谈薇的脸挤满屏幕,镜头扫过玻璃幕墙外的无边泳池,几个穿高定的身影正在喂鱼。
“不错啊这里,看上去挺适合度假。”
谈薇拿着手机绕湖走,这里阒静又清新,为保护来人隐私,员工虽远远地站着,但都随时待命。
赖香珺邀功似的把手头的一摞画稿举起来,“我今天一直在整理呢,还发现了很多小时候的画,你看这张...”
她画的谈薇和赖芷瑜,两人在赖家后山的花园里打羽毛球,赖香珺素来不爱运动,架着画板,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画画。
“你看我姐,打球打得脸蛋红扑扑的,你看你,你那时候还是短发呢,跟假小子一样!”
谈薇当然有印象:“芷瑜当年这记扣杀,把我眼镜都快打飞了!”
那是两人刚上初中的时候,赖芷瑜已经快大学毕业,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在公司实习,长时间上课工作颈椎有点不适,医生就让她平日里多运动。
那时三人关系最为亲密,赖芷瑜也还没有搬出赖家。
赖香珺不喜欢出汗的感觉,陪赖芷瑜运动这项任务就落到了谈薇身上。
谈薇呵呵一笑,抬手招呼附近的服务员拿点酒来,再定睛一看,更远处,钟煜被几个她也有所耳闻的老总簇拥着,看样子是要往一旁的高尔夫球场去。
“你老公。”
“什么老不老公啊...”赖香珺有点不好意思,没好气地瞪着视频里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谈薇。
谈薇切换了镜头,举起来对着湖对面。
“我说,我刚刚看见你老公了!”
赖香珺说是不在意,眼睛却仔细地往镜头上扒拉着。
“人家有名有姓,叫钟煜!”
赖香珺说起这个就来气。
钟煜这人是拿家里当酒店吗。
这段时间总是神龙不见首尾,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昨晚她都要睡着了,听到楼下的声响,其实房子隔音很好,大概是她心里总记挂这上次未遂的那档子事,就格外显得做贼心虚。
钟煜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漱,赖香珺本以为他会照旧睡客房,却不想过了几分钟后,主卧门被推开。
这人一身淋漓水汽,兀自躺在她一边。
赖香珺佯装熟睡,不动声色地往自己那侧挪动。
她在家习惯穿得简单舒适,丝质的吊带睡裙此刻在朦胧的月光下,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薄被下的曲线起伏,钟煜就着月光盯了她半响,又起身下床。
浴室又传来一阵水声。
钟煜这次时间长了些,等他出来后,赖香珺已经彻底熟睡。
睡着了便不是之前警惕性强的睡美人状,理直气壮地抢过他这一侧被子,白花花的大腿漏在外面,细长而笔直。
钟煜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侧开脸,闭上了眼睛,可属于她的馨香又丝丝缕缕飘过来,钟煜那股刚释放的邪火又凑上来。
他认栽,大半夜又折回客房睡。
是以在赖香珺眼里,钟煜属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次都是她快睡着或已经睡着了他回来,早上一醒来身边早就没了人影。
白天两人更是毫无联络,要不是名义上是夫妻,赖香珺真想让他不用回来了。
虽然钟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过分的地方。
“钟煜去陟岛干嘛?”
谈薇诧异:“你不知道?”
赖香珺无力吐槽:“我怎么会知道?!他这人神神秘秘的,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人当同妻了,和形婚似的!”
谈薇知道钟煜最近一直在忙医疗器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