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喝了好一会儿茶,她这才将人送回院子。
回院子的时候,汝南侯府实在太大,她走了岔路,只得绕到另一头回去。
就在方才她们喝茗茶的一墙之隔,她看见谢承之也靠在同一棵白梅树下,神情淡淡,正抚摸着一尾焦琴,却没有奏乐。
容宴面上一红,方才谈及妾室的事,她是不是嘲笑他“不行”来着?
他应该没听见吧?不然,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应是当场便会翻了墙来给自己难堪了不是?
容宴在檐廊下站了会,见他没有留意到自己,便悄然回了院落。
“少夫人。”
容宴才刚坐下歇着,这会婆母底下的大女使春岚却来了。
她毕恭毕敬地朝她施礼,容宴一见是她,也并不意外。
“少夫人,宫里荣妃来信儿,想让您明个儿进宫一趟。”
容宴:?!
春岚不愧是府邸里的大女使,她举止得体,思维也敏捷。不用容宴问,便主动说:“荣妃是已故王皇后的好友,她说想见见您,趁着宫里要办百花宴,这差人传召您明日进宫。侯夫人说怕您不懂宫里的规矩,等会房妈妈就会过来教导。”
这传召可以说是来得又急又巧,容宴心思转动了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春岚似是觉得容宴过于淡定了,这才小声说道:“荣妃,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是永庆公主的生母。”
容宴:……
看来,是来找麻烦的了。
房妈妈来得倒是早,春岚前脚刚走,她后脚便来了。
房妈妈规规矩矩朝她行了一礼后,噙着笑意说:“少夫人,老奴奉侯夫人之令,特意前来教导少夫人进宫的规矩。老奴不才,也曾在宫里侍奉过德容妃,所以这会只有老奴合适来教导少夫人。若有逾矩之处,还请少夫人海涵。”
“进到宫里,切莫与人闲谈,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望少夫人谨记在心。另外见到宫里贵人,要行拜礼,在荣妃的寝宫外要行跪礼在前,若是遇到了官家,切莫抬头瞻望。”
房妈妈一番话下来,她倒是听得认真,末了起身从手腕上摘下一个薄薄的翡翠镯子,递给了李嬷嬷。
“房妈妈,入府以来的日子,谢谢你的教导,这是一点心意,你且收下罢。”
容宴端坐在桌边,身上的衣裳并不华丽,然而这番话说出来,态度从容,待人有节,竟有一丝当家主母的气韵在,惊得房妈妈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她对容宴虽是表面客气,毕竟一个府邸里只有一个女主人,她只服侯夫人,对容宴教训她的事依旧记在心上。
只不过,进宫是大事,若她没教好,指不定被发卖的会是她。
孰轻孰重,她可分得清清楚楚的。
“这、这不好使。老奴做的是本分之事,不能拿少夫人的赏赐。”
见房妈妈有些提防她,容宴也不多说,收回了镯子。
房妈妈走了之后,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差点着了这少夫人的道。若是我拿了,和侯夫人那也不好交待。为了如此蝇头小利,属实不得当。”
房妈妈这是心思多虑,容宴不过是见她老实相告想打赏一番,却被误以为是诱她下陷阱的饵。
反倒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申时准点,便有妈妈来请容宴了。
今日又是大桌饭,想来许久未共餐了,作为新妇,也不得不去。容宴将花梨递给她的鹅黄色的褙子换上,这套褙子后背缝制了一个铜板做纽扣,是新妇穿衣的习俗。
午后她洗了个头,发丝未干便一直散着发,这会却好巧不巧地勾住了。
她扯了几次没扯出来,“花梨,你帮我把头发弄出来。”
好半响,花梨才从贵妃椅那头放下了东西,走过来帮她弄着。
“嘶,你手真冰。”
花梨的指尖在帮她握着发丝的时候,碰触到她的脖颈,冷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花梨也不说话,这几日她烤桂圆干吃多了,一说话那嗓子比府邸里的小厮还要粗,被院里的几个外使笑话了几次后,就不开口说话了。
因为容宴嫌弃她的手指冰冷,所以明显身后人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扯了几下没扯开,显然被缠死了,解了好一会儿没解开,容宴站得有些累了,又怕大家久等,便说:“拿剪子来,把头发绞了便是。”
花梨倒是稀奇,竟一个蛮力,把铜板的绳子给扯断了。她的发丝也随之一松,身上的铜板也滚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响脆的声音。
她扭头讶异道:“你力气怎么……”
回头对上的人却不是花梨,而是那本该在白梅树下抱琴之人,谢承之。
第24章
回首发现是谢承之,她猛然住了嘴,略觉尴尬,“怎么是你?”
谢承之唇角微微一扬,却很反常地来了一句,“总不能是刘家的郎君。”
容宴:……???
他说此话是何意?这又和刘家有什么干系?
慢着,刘家?
他查她?
在江东之时,两家自幼定下过娃娃亲。本是嫡系婚约,因容家嫌贫爱富,不喜与刘家为伍,嫡长女的婚约便换到了她头上。
刘家自知容家高攀不上,也便任由容家欺辱,后来容家高迁,这门亲事刘家便默认退了,就是此次容宴替容姝冲喜汝南侯府,刘家更是主动送来了放亲书。
此举更是被段氏所耻笑,认为刘家此为多此一举。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此时提起刘家,定然说的便是江东的刘家。
容宴顿觉他定是遇到什么事情心情不爽,这会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她只得笑了笑,干巴巴来了一句,“嘿嘿,也是,就像也不能是夫君新添的两名懂药理的、女使、一般。”
谢承之目光闪烁了一下,抿唇不语。
目光触及到他胸前的脏污,似是染了些果色,知他是进来换衣裳的,便主动让出了屏风内的位置,却被他唤住了。
“你来吧。”
容宴:???
给他挑了一套浅灰色的衣裳,刚给他换上,他却皱眉,“换一身罢。”
容宴点头,是她自作主张了。便拿着一套淡绿色的问他,“这套可好?”
给他描绘了一下衣裳的颜色图纹后,见他点头,她就又给他套上,刚套上,他却又摇头,“不好。”
容宴:……
她就又找了下,看到一套月牙色的,绸缎十分丝滑,珠光微闪很是好看。
所幸这回谢承之没再挑错,他身形高大,替他换上的时候,她指尖也微冷,碰到他的肌肤也没有喊冷,后脖颈的位置尤其暖和,染得她指尖也软和了一些。
虽然只是指尖手腕间的肌肤相触,但是二人之间空气中流动的气息,让房内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不少。
她双手绕过他窄腰束腰带,她靠得与他极近,鼻尖都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中药香气,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容宴此时想的却是,大桌饭又要迟了。
待两人去到流水觞院的时候,大家都早已候在那里了。
王氏脸色有些不好,二叔和二婶在位,谢宁伶还在山上,此刻也不在此,倒是一向谨慎的小周氏也在场。
容姝和谢哲之因为段氏,在小院子里吃着。
谢启盛和杜春红替她去道观监工去了,侯爷常年不在饭桌上,似乎连容宴都有些习惯了。
容宴赶紧上前行礼,二婶说了句,“别多礼了,快上桌。”
王氏也点点头,没有多说。
容宴就知道这次吃大家饭,就一定没好事。
果不其然,人才刚坐下,竟有炭烤鸭片。看着油光润泽的鸭片,当真让人食欲大动。容宴都还没尝到一口,小周氏就开口了,“侯夫人,那套流珠裳是侯爷应承了我,于年前在华赏店就订好的衣裳。且不论有多难订到这衣裳不说,现如今宴宴要进宫也就罢了,怎能将这衣裳转手给她?”
原来她明天要进宫的衣裳,是婆母挪了小周氏心属的份额,小周氏的性子显然沉不住气,这会见她来了,也不私底下蛐蛐,当着她面就说开了。
既没给她脸面,更没给王氏的。
不用容宴开口,王氏首先就皱着眉头轻描淡写来了句,“不过是件不值钱的衣裳,宴宴临时要进宫,挪你份额不过一件,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况且那会订的衣裳是按你尚未有肚子的尺寸缝制的,你现如今大腹便便的模样,早已穿不进了,你且让一让,日后予你补份例便可。”
王氏这一番话出来,虽说听着难听,却是实话。
小王氏一旁不敢吭声,她的女儿王慕松也在一旁默默吃着饭菜,并不打算参与进来。
倒是二房文君安抚了几句小周氏,“你现在有身子了,我也不等着新裳穿,你要真想穿我把我的衣裳给你,让人改改就是了。”
小周氏一脸委屈地红着眼眶抬着头看了一眼文君,点了点头,“谢谢二嫂,可我就要属于我自己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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