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也没什么好恼的。
她自己的目的也已达成就行。
她来闹,根本就不是因为她存心闹事,而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毕竟,只有他在,她才有安稳的后半辈子。
只要对孩子有利就行!
房妈妈有些不痛快,也不能当众驳嘴,眼瞧着屋内的女使各个都看她笑话,让她失了威严,便好生懊恼!
后来人散了,王氏将容宴留了下来。
“宴宴,以前我的许多事是我这婆母不是,我向你赔个不是。我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你也无需觉得是我以前处处与你为难。日后行事望你多加顾虑,我也不会找你麻烦。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往事已矣,日后我俩好好相处,有空多来和我学习一下,后宅之事是迟早要交到你手里的。明日你进宫,自己多加注意一些。我瞧着大公子的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有劳你了,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若他日你能帮大公子夺得世子之位,世子夫人的头衔便是你的了。”
王氏所说的世子之位,不过是因为北宋的侯爵没有继承权,若谢承之想承袭汝南侯的爵位成为小侯爷,必定得受朝廷授封为世子。
她是想她明日进宫,好好表现,也算是好好替谢承之争取。
王氏贵为宗室主母,果然心思玲珑剔透。
倒是让容宴没料到是王氏竟向她低头,只一句往事已矣,便过去了。甚至还开了金口,让她来向她学习如何掌管中馈。
这让容宴当真震惊不已。
让她一时拿不准,她此话有多少真心话,“谢母亲抬举,我还年轻,能力不足。母亲这般年轻,还能管许多年的事呢。我这般早向您学习,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要退下来了。依我看,这事晚几年也是可行的。”
她怕死侯夫人撂挑子给她,侯夫人却以为她在拍马屁。
“你别以为后宅之事很简单,我看你毫无经验,还是早日跟我学习为好。”
容宴:……
“不过,道观那头,快要重修完毕,届时我每日都要为大公子上香祈福的……”
侯夫人一听,语气一顿,“嗯,大公子的事更为重要,你日后忙完他的事若空闲,可来我院子里向我取取经。”
容宴嫣然一笑,“是,母亲。”
王氏下一句却说:“有一事不知当说不说,作为道恒母亲,我希望你……”
她说到一半,指向她的肚皮,“希望你能尽快给大公子留后,大公子若有后,对他的病情也是一件好事。希望你谅解做母亲的我,我信你这肚皮定然很争气的。”
果然,王氏这招给一颗糖立一场威,算是恩威并施。
迈出大院正厅的时候,让容宴没料到的是,谢承之竟然候在了小路尽头,而且显然是在等她。
容宴有些意外,他竟没先回去,在这小径上等了如此之久。谢承之在小径的尽头,本背对着她,听见声响,这会转过身来看她。
小路上铺满了鹅卵石,快走之下并不方便,小路的两旁有两簇矮灌木,她的衣摆掠过矮灌木的时候,竟然惊起了一滩萤火虫。
霎时在两人间飞纵起了数只点点青色的萤火虫来,那柔和的光芒很是好看。
今年的萤火虫来得早了一些,可算是意外之喜。她脸上不禁扬起一抹惊喜之色,察觉到他的注视,她不得不加快步伐朝他走去。
他鲜少出院子,一来身体不好,二来,每次出来都一大堆人跟着。
王氏也唯恐他有不适,整日将汤药往屋内送。容宴见他不是在喝汤药的路上,就是在喝补药的路上。
“夫君在等我?”
“嗯。”
“这外头风大,怎就出了屋呢?”
谢承之没有理会她,容宴走得有些气喘,站在他旁边走着,还得压下气喘,见他许久不说话,只安静地走着,她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不知夫君等我是何事?”
谢承之的侧脸骨感分明,他手上灯笼微黄的熏光打在了侧脸上,显得轮廓和挺直的鼻梁尤为明显。
四周散起的小火虫在他身后点点飞舞,容宴一时竟有些看入神了。
他低垂的眼眸只轻轻一抬便说:“明日我随你一同进宫。”
就为这事?
容宴愣住了,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后,笑了笑,“夫君是不是怕我在宫里不识礼仪,怕我损了侯府的规矩?你放心,房妈妈已经和我说过宫里的规矩了。”
谢承之没有辩驳,皱了皱眉,“我也许久未入宫了,你既然要去便一起罢。”
见他语气不容置喙的模样,容宴就不多说了。
只她有些惊奇,这事等她回屋说也不迟,又何必多此一举,在此候她?
路走了一半,看着厚实的裙角也染上的一层微黄的灯光,她倏地觉得,难道他等她,是因为她没带掌灯?
花梨在这之前已经提前被她先叫回去暖房了,但是他似乎也不会如此细心,应是她想多了。
回去的路上,一盏灯笼照耀下,两人的身侧都染上了微光,这种场景倒是与四周的漆黑格格不入。
容宴慢慢缓下了脚步,看着他踽踽独行似乎都没察觉到身旁少了一人那般还在继续往前走。
初春的夜,依旧乍暖还寒,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回了曲深院。
屋内有花梨提前熏起的暖炉,一进去就热烘烘的。
明日要穿的衣裳花梨也早已准备好挂在了屏风木挂后,自打他醒来以后,白穹也鲜少能进屋,她也不过是洗漱前能与白穹玩上一玩。
这会趁着他洗漱,她撸着白穹的毛发,正玩得起劲,一起身却发现谢承之站在门口注视了她良久,见她看见了,他便一言不发径直回了床榻。
她洗漱过后,依旧回她的贵妃椅。
谢承之这人很怪,夜里几乎不会翻身。一开始她还以为他是装睡,后来才发现他当真是睡得太沉了,才会不翻身。
他,似乎对她很放心。
今夜他却罕见地翻覆了好几次,这会房内漆黑一片,她因为被他扰得有些睡不着,便尝试着开口问道:“你是因为明日入宫,紧张得睡不着?”
厄长的沉默后,长到她以后他不会回答了,忽然听他叹了一口气。
容宴:?
黑暗中,响起了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你……”
“嗯?”
“明日进宫后,寻个机会就回来,不要久留,我会从旁助你。”
似是怕她会说出拒绝的话,他又加了一句,“宫里也没什么好看的,若想去,日后也有机会。”
“喔,好的。”容宴语气温婉,态度温顺,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自己十分小女人,果然,谢承之听了后,便又翻过身去,这次倒似是真的睡了。
既然荣妃是永庆公主的生母,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26章
天将明微熹,窗橱灌进的晨风恰如其分,如细碎绒毛轻点面庞,惹了满目困顿。
容宴睁眼之时,正有一根棉絮垂于面庞,有些恼了它惹人清眠。
回过神来之时,花梨正站在跟前,神情有些拘束地看着自己。
谢承之也穿戴好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房内燃着几盏掌灯,她正是被灯光给亮醒的。
容宴一时便惊醒了。
“怎么不叫我呢?现在什么时候了?”
花梨偷偷看了一眼谢承之,见他不吭声,这才低声说:“不到辰时,大公子也不让我叫你。”
她原以为掌灯一亮,自家主子就会醒来,谁知等了许久都不醒。连谢承之都准备好了,茶都喝了好几杯,她都还睡着。
花梨似乎有话想和她说,眸光一直偷偷瞧着谢承之,似乎是找不到时机与她说。
因为今日要进宫,王氏还专门派了春岚过来给她梳妆。
春岚从旁教导雨凌,让雨凌给她盘了一个朝天髻,高发束髻一般为贵女发式,中规中矩不会出错。
春岚本带了些假发束来,结果一看容宴的发丝又浓又多,便又收了回去。
容宴的发丝很柔顺,又黑,最适合珍珠梅妆。
所以,她在她眉额上用朱丹笔勾画了几笔,春岚的动作很是熟练,没几笔就勾画出了梅花简形。
容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雨凌在给她细细描着眉毛。她的眉毛很好,基本不用怎么描。
眉间的梅妆,这会已经被贴上了珍珠花钿,她唇边也被贴了两颗。
配上她一身淡淡青绿的百褶二十服的裙子,整个人既清新又甜美。
不仅春岚看得有些呆了,就连雨凌和花梨都觉得自己的主子当真好看得紧。
“少夫人真好看。”
容宴只有大婚当日盛装打扮了,连回门都不怎么装扮自己,都是以自己舒适为主。
就在两人要出门的时候,谢承之忽然从袖口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发簪递给了容宴。
容宴接过一看,是一个浅黄色的琉璃发簪。整体通透无暇,花纹是祥云样,上头还缠绕了好些金丝和锦线,还有几颗深紫色的海水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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