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她眼神过于直白，老太太倒是提前断了她的心思：“我一把老骨头了，你莫要糟践我了。眼下，府邸里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说了算。那文君说到底是为了这中馈之权，你看耍了多少心眼，现下倒是便宜了你。”
容宴：……
且不说文君是否真的是为了中馈，说是便宜了她，倒是此言差矣。
她只想出去道观，开好斋堂，经营好道观，谋求一个自己的营生之所。回侯府里只想看戏、吃瓜。
她是一点都不想管家，养活全府邸里的人，图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笑，“祖母，您可太看得起我了，我……”
“对，府里除你之外，也别无他人。你三婶整日不是进厨房，便是看古籍。宗室里本就你公爹一支独大，不交给你，交给何人呢？”
面对睿智的老太太，容宴呵呵一笑，“我姐姐出身比我好，受的教育更好。由她当家，定能比我好得多。”
说得简单，掌中馈，事情可谓是十分繁复。
没想到谢老太一听立马摇头，“我看你姐姐管不好的，你别说我没给她机会。现下不过让她掌管几日，便处处让文氏给拿捏了。自己不珍惜这个机会，不能怨别人。让她给你打下手还差不多，她脑子转不过来。”
第42章
老太太贬损起容姝来，即便在容宴面前，也丝毫没有顾虑她长姐的身份。
容宴虽觉她说得也是事实，面上倒是要为容姝争上一争的。
“祖母此言差矣，嫡姐六岁开蒙，自小便是聪慧，家中姆教都是名师，学东西从来都比别人要快上三分。若是祖母肯给她这个机会，她定是能做得极好的。”
老太太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我看你倒是个伶俐的，我说过了，机会我给过了，是她自己不珍惜。你也别想着故意做成烂摊子来糊弄我，这本就是你该尽的责任。”
似乎是怕容宴拒绝，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你也该替你婆母好好守住这中馈方是。”
容宴神情微微有些触动，她确实不想要接手，但是谢家老太太说得不错。
守住的是王氏的中馈权，日后才能安宁。
容宴想起那学识渊博的账房先生高山居，“祖母，我倒想到个好人选。婆母她不过是心里有大怨气，这中馈迟早是要她管回来的。您不过是怕姐姐出了乱子，不妨请高先生帮忙，有他协助，定然不会出差错。况且，我身上还有道观的担子，要我分心后宅之事，我确实无心也无大能。不瞒您说，我从荣妃那处得到了举荐，下月初便要去考道官了。虽然我自知是考不上的，若人不出现，恐会为侯府惹来事端，还需准备考试科目。”
谢老太太双目圆睁，眉头高抬，“荣妃？她举荐了你道官的考试？”
得到容宴肯定的答复后，谢老太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也罢，你安心备考去罢。我也不怕实话和你说，我看过府里的账目了，侯府一月支出竟达两千七百两，如此高昂的支出，可福楼的收入三月才堪堪达到七百两，也就是一月收入不到十万，加上其他一些小店铺的收入，佃户的租赁费等，月入不过一千七百两，这负支出的三百两可全是我那好儿媳垫付的。她对侯府确实没话可说，所以这么些年来，对侯爷的外室耍点小心机，我也权当不知情。她虽不喜那周小姨娘，但是她院子里的花倒是没有敷衍，和其他院落都是一致的标准，能做到一视同仁。连花草都能安排得如此细致，怎生会害她胎儿？我知她本性不坏，文君本性也不坏，这个心结迟早是要爆发的。当然，做错了事就该罚。两个老大不小的人，都犯糊涂。”
容宴没有接话，在她看来，两人的错误可不一样。就算是乐籍，也是一条人命。又怎会比贵族的命低贱呢？
即便来到这里已经十年了，以前在道观避世，与这个时代的守旧思想没有那么强烈的冲突。
可现如今，人在局中，不得不观望，不得不感受。
谢家老太见她不吭声，也不继续往下说了，只挑起话头，“你一心为你嫡姐说情，怕只怕就算她接过了这中馈之权，也不会感激你半分。”
“祖母，我做这些，原不就不是为了想要她感激。”
她所做之事，不过是为了自己。
谢老太忽而大笑一声，“那就如你意罢。只不过，依我看，以她的心性，指不定得对你耀武扬威一番了。”
“无妨，别人如何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自在。”
谢老太呢喃了一句，“我心自在……”
“你且回罢，我乏了。对了，这个香囊是我向宫里御医讨要的，对你和大公子的身子骨大有益处，你务必时时带在身上。”
容宴接过，一股淡淡的花香随即染在了手上，很是清淡，也很合她心意，“谢谢祖母。”
不过一日，消息全府都传开了。
人人都以为中馈之权会落到容宴的手中，未曾想倒是容姝接手了。
容姝却不以为意，“她一个庶女罢了，就算是大娘子又如何？不枉费我日日往侯夫人跟前献殷勤，谁能当大任，府邸里的人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我六岁开蒙至今，又成了汴京的大才女，谁能说当家主母不是我最合适？所以说，不是当了大娘子，便理所当然能掌权的，还是得凭真本事。”
站在她身后的花桂不敢接话，害怕一个没讨好反而说错话了。
容姝一个人说久了，也觉没人附和，觉得无趣，对花桂更是不满。
“天天像个木头一样，人做女使，你做女使，我看你一辈子都只配做个小女使。去，回去夫人那处，将我母亲和父亲一并请来。记得，让父亲带上那串玉核桃。昨日容宴不是很神气的么？我就要连同那日我被永庆公主宫女掌刮的仇一并报了！今晚的晡食务必请上大公子和她，让全府的人都来瞧瞧，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是，夫人。”
另一头，全然不知情的容宴睡了个天昏地暗，还是被花梨给叫醒的。
“少夫人，容夫人让人请您去用食，说是府上发生的事多，老夫人和老爷也来了，想一并来看看您，容夫人一并留他们用餐了。”
容宴掩嘴轻轻打了个哈欠，“不去不去，太累了，甘厨子不在，这府上的东西也不好吃了。”
杜春红最近也忙，也顾不上给她做吃食。
容姝那头哪知道，她招都摆好了，容宴竟然不接。
容宴只偏头问了一下王氏和文氏，花梨说：“侯夫人以前一个月里就那么几天不吃素，那日以后听闻天天吃肉，也不吃素了。”
容宴内心颇惊，看来这次打击，让她整个人的心态都变化了。
“那文氏呢？”
“没有消息，老太太那边谁都见不上。”
容宴点头，见谢承之回来了，想着二人的关系，迟早是要说清楚明白的，便寻思着等晚膳后开口。
“夫君，今夜你若是无事，便早点归来，我有话与你说。”
*
另一头，膳厅里容姝直接气得胸疼，偏偏一桌子的人又发作不得。只得好声好气搬出祖母来说话，让她别让一大家子等她就餐。
谢老太是何等的人，见如此阵仗，也乐得看戏，就顺水推舟帮了容姝一把。
“赵嬷嬷，你去请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老太太。”
容姝与段氏相视一眼，段氏垂首轻轻笑了笑。
容光茂面上没什么表情，倒似多了些无奈。
“谢老太太，是我教女无方，才致小女这般无礼，不但不晨昏定省，还让诸多长辈等候，说到底，也是我们没教好。”
谢老太干笑一声，“不怪你，毕竟没请过姆教，开蒙也晚，哪能怪你。”
她一句讽刺，让容光茂下不来台面，更让段氏也抹不开脸了。
这不就是说她这个继母，没有给她请姆教开蒙么？
段氏尴尬一笑，“真是我们失礼了，日后管教长瑜的事，还要多麻烦诸位了。”
容姝见姗姗来迟的身影里没有大公子，倒多了三叔三婶，有些失落。
不过不要紧，只要她容宴来了，就行。
殊不知，来到厅堂的容宴，看他们的表情，那简直是当猴在看。
哟，当真好多小丑。
第43章
容宴迈步进来之时，姿态从容且优雅，段氏看了一眼她愈发出落的气质，不免有些愤愤不平。
如若不是她的女儿，侯府也断然不会有容宴的一席之地。
现如今倒好，原本只是个替嫁的寡妇命，却不仅得王氏的青睐，似乎还入了这老太太的眼。
她让她来替嫁，可不是为了挨着她女儿的青云路的。
容宴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倒出奇的丰盛，也难怪，毕竟容光茂和段氏上门来，相比寻常，自是要来得更丰盛些。
她内心自是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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