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站起身,看向朱君宁吩咐道:“送你祖母回房休息。”
“是。” 朱君宁立刻应下。
岭南王 “嗯” 了一声,未再看裴听兰一眼,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裴听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这时,朱君宁走到她身旁,目光在她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轻声说道:“祖母,孙女陪您回房休息吧。”
裴听兰目光锐利地盯着朱君宁的脸,可朱君宁始终扬着唇角,神色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裴听兰重重 “哼” 了一声,起身向外走去。朱君宁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平淡地跟在她身后,一路送她回到院子。直到看着裴听兰在婢女的伺候下躺下,朱君宁才转身离开。
朱君宁刚走,裴听兰便猛地坐了起来。胸中怒火难平,胸口剧烈起伏,眼角眉梢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她的贴身嬷嬷听到动静,连忙走进来,撩开床帐见她怒不可遏的模样,便坐在床沿,轻轻为她顺着后背顺气。
“太妃,王爷也是为您好。” 嬷嬷轻声劝解道,“老奴听闻如今那位楚国公的所作所为,都忍不住心惊胆战。她能用马蹄踏断人腿,还曾提剑闯青山伯府,对着青山伯喊打喊杀。谢家可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说被她扳倒就扳倒了,如今谢家的长孙,还得在她手下做事。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万万不能轻易招惹啊。”
毕竟是伺候了裴听兰多年的老人,嬷嬷最清楚怎样说话能让她听得进去。见裴听兰神色稍缓,嬷嬷抬手招了招,立刻有个面容清秀的丫鬟端着茶盏走了进来。
嬷嬷接过茶盏递给裴听兰,又柔声说道:“您与丞相大人兄妹分离四十多年,老奴每次见您因思念家人暗自垂泪,都心疼得紧。如今到了上京,能与丞相大人团聚,才是最要紧的事。”
此时裴听兰的怒火已消了大半,她喝了半盏茶,将茶盏递还给嬷嬷,低声道:“我只是不甘心。”
嬷嬷接过茶盏递给一旁的婢女,又递过手帕,轻声劝道:“想来丞相大人比谁都了解楚国公府,也更清楚那位楚国公的性子。等您与丞相大人相聚时,不妨把心中的苦楚都跟他诉一诉,听听他的主意。丞相大人是您的嫡亲兄长,绝不会害您的。”
“嗯。” 裴听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依奴婢看,丞相大人身为当朝丞相,位极人臣,可是您最坚实的靠山啊。” 站在一旁的婢女笑着说道,“太妃您眼下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好好歇着,养足精神好与丞相大人团聚。到时候您把委屈都跟丞相大人说,他自然会为您撑腰的。”
这番话正说到裴听兰心坎里,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可坐在床沿的嬷嬷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只是并未多说什么。又劝了裴听兰几句,嬷嬷便扶着她躺下,随后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帐,拉着那名婢女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院外的廊下,嬷嬷沉下脸,看着那名婢女道:“素云,以后不许在太妃跟前说这种话。”
名叫素云的婢女立刻低下头认错:“胡嬷嬷,我只是见太妃心里烦闷,想多说几句好听的让她宽心。若是我说错了话,以后绝不再提了。”
胡嬷嬷见她认错态度诚恳,便不再苛责,摆了摆手道:“你去外面逛逛,多打听些消息回来,尤其是关于楚国公府的动静。”
“是。” 素云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胡嬷嬷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 礼部尚书带着岭南王与丞相,全程观看了对蒲同和的行刑……”
李管家在姜钰官署的书房内,沉声汇报着打探到的消息,“…… 事后,丞相等人将岭南王送到岭南王府门口便离开了。不过,丞相临走时,岭南王太妃撩开车帘,与丞相对视了一瞬。”
姜钰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思片刻后问道:“于家安插在裴听兰身边的那个婢女,这次跟着来了吗”
“于家人说已经跟着来了,据说那婢女在裴听兰身边颇有些脸面。” 李管家认真地回禀。
姜钰点了点头,吩咐道:“告诉于家人,暂时不要轻易与那婢女联系,免得暴露行踪。这个婢女以后会有大用处。”
“是。”
姜钰垂下眼眸,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眼中的狠厉却毫无掩饰地倾泻而出。站在对面的李管家见状,不由得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心头一紧。
“密切盯着岭南王和裴听兰的一举一动。” 姜钰的声音平淡无波,李管家连忙应声 “是”。
姜钰 “嗯” 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李管家退下。她依旧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像一尊雕塑般静坐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侧边的木纹,动作虽缓,周身的冷厉却半点未散,反倒像浸了寒气的风,连周遭的空气都裹着逼人的锋芒,静得令人不敢靠近。
第 438 章第一次交锋
大乾十日一朝,今日是早朝的时间,岭南王虽然是大乾唯一的藩王,但也是大乾的臣子。他不在上京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来了上京,自然要参加早朝。
自从知道朝廷手中有杀伤力极大的火器,他就决定蛰伏了,直到自己也研究出相同、甚至威力超过朝廷的火器后,再继续以前的计划。这也是他这次亲自来上京的原因--缓和与朝廷的关系。
既然不想再与朝廷针锋相对,他一早就到了皇宫门口等待。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位大臣了,不过都是品阶相对低的。见了面后,打了招呼后对方就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聊天,没有给他插入的机会。
能有资格来上朝的,即使品阶相对不高,但也至少是五品。能在上京城摸爬滚打到五品官,没有一个是脑子缺弦的,谁都不会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跟岭南王扯上一丁点关系。
岭南王沉了脸,心里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自然也不会拉下脸面去跟他们交谈,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官员们陆陆续续到来,见到岭南王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然后就拉远了距离。岭南王虽然心里不悦,但脸色还算平静。
这时,就听有人说丞相来了。然后就有一部分人,整理衣冠、挂上自认为得体的笑容,身体微弯一副恭敬的姿态侯着,似乎等着检阅的士兵。等到丞相走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脊背再弯下去一些,恭敬的朝丞相行礼,“丞相大人。”
而丞相,关系亲近的就寒暄几句,不亲近的就淡淡的颔首。一路走来,可谓是众星捧月。待丞相走到岭南王近处,两人的目光交汇,丞相先朝岭南王拱手行礼,“王爷。”
岭南王马上回礼,“丞相大人。”
然后两人相隔一米远的距离,客气但一来一往的交谈。这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众人一时也无法评判,丞相此种行为对还是错。如果说他跟岭南王亲近吧,但两人客客气气。如说两人不亲近吧,但他们谈了有半刻钟了。
“楚国公到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少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岭南王也停下与丞相的交谈,转头看向来路。
就见姜钰一身紫袍,在朦胧晨光中缓步走来,如世家贵公子般矜贵,但又比世家贵公子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她走得闲缓,乌纱下那精致中带着英气的脸上,挂着浅淡笑意。一路走来,她不时笑着与相熟的官员寒暄,表情亲和语气随意。但她所过之处,原本低声交谈的官员都自发收了声,纷纷侧身让路,连动作都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收敛。
如此的随意自然 ,却让人无端的感觉其身上那压人的气势。岭南王眯了眯眼,这便是姜钰,锋芒藏在这漫不经心的姿态里,纵然没端着官威,却比谁都更让人不敢轻慢!
岭南王敛眸,遮掩眸中的复杂。待姜钰要走到近前时,挺了挺脊背,也收了与丞相交谈时客气的笑,身为藩王的气势瞬间倾泻而出,等待着姜钰过来时,两人的第一次交锋。
一步、两步、三步.....
姜钰走了过来,但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拱手跟晋阳候打招呼,晋阳候做事随性,但也是个老狐狸。早就看到了岭南王摆足的架势,就拉上姜钰唠起了家常:“楚国公啊,告诉你个好消息,老夫要当爷爷了,这都要归功于你啊!”
姜钰:“......”
你要当爷爷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晋阳候高兴的哈哈笑了几声,感激的看着姜钰说:“正则自从在你手下当差,不仅办事积极,夫妻也和睦了起来。小两口关系和睦了,我不就要当爷爷了,哈哈.....”
姜钰:“.....那恭喜晋阳候了。”
晋阳候笑着道:“等我那孙子、孙女出生,楚国公一定要来府上喝喜酒。”
姜钰连忙道:“一定,一定。”
晋阳候一张脸笑成了花儿,又跟姜钰讲最近听到的八卦,姜钰听的很是认真,不时的回应两句。两人聊的热热闹闹,这边岭南王虽然还能保持脸上的平静,但眼见的身上的气势冷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