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兰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看着岭南王问:“就不能多待一些时日”
岭南王苦笑了下,“母妃,皇帝打定了主意要我们的命,要攻打岭南,我们如何能留在上京”
裴听兰脸上带了惶恐,结结巴巴的问:“这么...这么严重吗你舅舅...帮不上忙吗”
“母妃,”岭南王一脸的不耐,“舅舅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您的身份虽然没有被揭穿,但是楚国公和皇上必然是知道的。不然宴会那天,安远侯夫人为何与您说那样的话”
“这....”裴听兰脸上的惶恐更浓,手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岭南王见他的话起到了作用,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又道:“儿子知道您想在上京多待一些时日,但现在时机不允许。等到以后,您或许能一直住在上京。”
这安慰的话,并没有减少裴听兰的恐惧。岭南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没有再多说,起身行了个礼就大步离开了。而裴听兰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不一会儿胡嬷嬷和素云走了进来,见到她状态不好,连忙过来询问。裴听兰也知道要离开上京的事情,不能随意说,便随意糊弄了过去。然后他又把胡嬷嬷打发出去,把素云留了下来。
“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裴听兰低声问素云。
“奴婢打听清楚了,”素云也低声道:“楚国公府的墓地在城外的苍梧山,老楚国公的目的也在那里。不过,那里有守墓人。”
裴听兰听后沉默,过了一会儿道:“我大抵是不能出去了,我写封信你过去,烧给他。”
第457章
素云的父母是于家的家生子,素云的嫡亲叔叔一家,是老岭南王原配王妃的陪嫁。在裴听兰跟原配王妃斗的最激烈的时候,素云叔叔一家都死在了裴听兰的手里。
可见素云跟裴听兰的仇恨有多深,而且她接到的命令是,让裴听兰亲自去老楚国公的墓前祭拜。现在裴听兰说要写信,让她去老楚国公的墓前烧,素云自然是完不成任务的。
她蹲在裴听兰的腿边,轻轻的给她捶腿,嘴里说:“让奴婢把您要说的话烧给老楚国公,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您好不容易来一次上京,没有亲自去看望,终归是遗憾。也不知下一次,王爷什么时候才能来上京。”
裴听兰苍老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素云偷偷的瞧了她一眼,两只手不轻不重的在她的腿上捶着。但是她能感觉到,裴听兰的身体越来越紧绷,显然在生气。
素云沉默的捶了一会儿腿,又轻声道:“昨儿奴婢出去打探消息,碰到了安远侯夫人,她与唐家的一位夫人一起进了一个珠宝铺子。唉!看来两家的关系如传闻般的亲近。也难怪宴会那日安远侯夫人那般与您说话。”
这话一出,裴听兰怒意爆起,她抬手就把素云推倒在地,眼睛冒着怒火盯着她。素云赶忙跪在她面前磕头,“太妃,奴婢知道错了。”
裴听兰死死的盯着她,眼神像淬了火,哑着嗓子问:“外边可有我的传闻”
素云颤抖着身体跪在地上,使劲的摇头。但裴听兰哪里肯信,又厉声道:“快说!”
素云抬起头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如实的回:“外边倒是没人传您的话,倒是老楚国公与老楚国公夫人之间伉俪情深,又被人拿出来说了一遍。”
“啪!”
一个水杯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片碎瓷打在了素云的脸上,瞬间冒出血珠。但是素云低着头不敢动。
而裴听兰清白着一张脸,狠厉和不甘让她的脸扭曲。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耷着眼皮看着跪在地上的素云说:“你可有办法让我出府”
素云内心一喜,但脸上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她颤颤巍巍的说:“虽然上京的王府仆从不多容易出府,但王爷不让您出府,若是被发现.....若是被发现.....”
后面的话素云颤抖着身体不敢说。裴听兰冷哼了一声,“你不用害怕,我是他母妃,他就是发现了又能如何赶快去准备吧。”
素云脸上带着犹豫,但看到裴听兰那锐利目光,马上应是,然后起身快步离开。而裴听兰坐在那里,眯了眯眼睛。来了上京,姜靖阑死了,她也要亲口告诉他,自己现在是岭南王妃。
这口气她在心里憋了几十年,现在回了上京城,即使不能在外面扬眉吐气,她也要让姜靖阑知道,就是不嫁给他,自己也能走到人人艳羡的位置。岭南王府可是要比楚国公夫人,还要尊贵呢。
.........
素云自然很快把事情传了出去,一个时辰后姜钰就接到了信息。她看着手中的信,唇角扬起一个嘲讽冷酷的弧度。把裴听兰带来上京,是岭南王做的最错误的事情。
放下手中的信,她把管家叫了来,一系列的事情交代下去,就等着明日的好戏上演了。
.........
初秋的清晨,天气已有些凉。岭南王府看后门的小厮,昨晚喝了酒,又因为天气的凉意,窝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素云搀扶着裴听兰轻手轻脚的走到后门口,拿出配好的钥匙,悄声的开了门,然后拉着裴听兰出去,外面已经等了一辆马车。
“太妃,上车吧。”素云扶着裴听兰上了马车后,自己也坐了进去。然后吩咐了一声马车夫,车子就辘辘的行驶了起来。
裴听兰见如此顺利的出了府,看着素云道:“你倒是有些能耐。”
素云腼腆的笑,“昨晚奴婢让人请了看门的赵二喝酒,他喝得酩酊大醉,今日肯定是起不来的。”
裴听兰点头,然后合上眼睛闭目养神。素云轻轻的撩开车帘,看到外边一个人,微微的朝对方点了下头,又放下了车帘。裴听兰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在意。
车子很快到了城门口,清晨出城的人很少,马车顺利的出了城,然后一路朝苍梧山而去。用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吁...”随着马车夫的一声喊,车子停了下来。素云又撩开车帘往外看,然后轻声跟裴听兰说:“太妃,到了。”
裴听兰听到后,苍老的双手握在了一起,唇也绷成了一条直线。素云没有催促,等着她。反正已经到了,再折回去是不可能的。
“走吧。”裴听兰带着沧桑的声音响起,素云赶忙扶着她下车。
裴听兰扶着素云的手慢慢站稳,枯瘦的手指还攥着衣角,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初秋的苍梧山郁郁葱葱,整片山长满了挺拔的松柏,在晨光的照耀下松针都泛着清润的亮。
一阵风拂过,整座山都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透着鲜活的气息。这座山缓拢不陡,像稳托着这块地,山脚下细流在晨光的映射下,发着金光。
即使不是很懂风水,但裴听兰也不得不赞一声,“真是个风水宝地。”
“太妃,我们走吧。”素云轻唤了一声,裴听兰收回目光,被素云搀扶着往山上而走。
“墓地在山腰,不用走太远。”素云轻声道。
裴听兰心情复杂的点头,若是当初没有发生她落水的事情,她百年之后也会埋葬于此。可一切都随着那次落水改变了,她不得不远离上京,去千里之遥的岭南。不得不在岭南王府的后院,以小妾的身份给人行礼问安,不得不与人争斗,最后变的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一切虽然不完全是姜靖阑的错,但当时若他坚持一些,自己就不会吃那么多年的苦。所以,她又怎能不恨姜靖阑,恨楚国公府!
第458章
楚国公府的墓地,上山的路自然已经修整好了。青石台阶公整干净,裴听兰被素云搀扶着,一个台阶往上走。走了有一刻多钟,远远的就瞧见了墓地。裴听兰的心有些激动,但这个激动是因何而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当年被退亲的不甘,也或许是想让姜靖阑看一看,自己现在过得很好,不比成为楚国公夫人差。亦或者是,对姜靖阑多年的恨成了执念,不见他一面,可能到死都无法闭眼。
可让她有一些奇怪的是,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素云所说的守墓人一个影子也没有见。她扭头问素云,“你不是说有两个守墓人吗”
素云一愣,然后笑着道:“可能偷懒了吧。”
裴听兰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理由不是很对。刚想要说什么,这时素云又道:“太妃快走吧,我们还要回去。晚了可能要被王爷发现。”
裴听兰点头,楚国公府的守墓人有没有偷懒跟她没有关系,她能到姜靖阑的墓前,跟他说说话,扬眉吐气一番就可以了。
“走吧。”她道。
素云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继续搀扶着她往前走。又走了大概半刻钟,终于到了。两座墓碑并立在松柏之下,青石的墓碑上没有一丝灰尘,背靠着郁郁葱葱的松柏,安静祥和。
“大乾故楚国公姜公讳靖阑之墓”裴听兰念着墓碑上的字,心忽然涌起一阵酸楚,让她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眼眶里蓄起了泪。她想起了当年宴会上第一次遇到他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