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贞最后一次外出,带回了晚饭。
看张卉默默吃着饭不言语,只字不提谈铭,穆明贞心越来越沉,不知该说些什么。
病房门打开,谈铭冲了进来。
“卉卉,卉卉你怎么样?”
张卉抬头看着那张轮廓俊秀的脸,那上面的紧张关切不是作假,可那又怎样。
“孩子没了。”
张卉的声音很平静,心却疼得锥刺一般,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下来。
“卉卉,你别哭,你疼不疼......”
张卉不动声色抽出被谈铭抓住的手:“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我......我一个朋友受伤了......”
“所以,你没有时间陪老婆产检,但有时间陪朋友去医院,”
“不是,卉卉,我当时确实有工作。可是这个朋友她伤得很重,腿部骨裂,胳膊上还缝了七针。”
“哦,确实很严重,比你的孩子没了严重多了。”
张卉已经擦干了眼泪,脸上的平静让谈铭慌了手脚。
“卉卉,对不起,我不知道......”
谈铭伸手想去抱张卉,被张卉用手推开:
“谈铭,你身上的味道我闻了恶心。还有,你的衬衣领子这里脏了。你这个朋友,粉抹得挺厚的。”
谈铭更慌了:“不......不是的卉卉,她站不住,不小心歪在我身上一下,我......”
张卉躺下,闭上眼睛。
“妈,我想睡会儿。”
......
第209章 好合好散吧
穆明贞扯着谈铭就出了病房。再回来时,张卉已经睡着,谈铭的脸上有红红的手掌印。
穆明贞浑身颤抖,在张卉的病床前默默垂泪。
这个大儿子,从小她没动一根手指头。可今天,就算打得手都疼又怎样。
看儿媳妇这样子,这心凉得怕是一时半会儿捂不过来了。
......
闻昕和谈穆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下班后,急匆匆赶过来时,谈书原也赶到了。
穆明贞和闻昕陪着张卉喝鸡汤,谈书原把哥俩叫了出去。
看着垂头丧气的谈铭,谈书原一阵恨铁不成钢:
“你们哥俩都记住,夫妻两个人如果要想好好过一辈子,就老老实实,感情这事来不得半点侥幸。”
“别以为身体不犯错就没事,精神溜号,一样会惹下大祸。”
谈穆连连点头,谈铭垂着头默不作声。
“谈铭,我今天跟你明说了吧。那个夏青和我们之间,你只能选一边。你要是再跟她来往,就跟我们断绝关系吧。”
“我们不是吓唬你,这七八年,我们真的受够了。现在的你,很让我们失望。”
说完,谈书原转身走开。谈穆看看谈铭,冷哼一声。
“哥,你果然脑子有坑。你都没有自尊吗?这么一个耍着你玩的人渣,你还跟她见面。你这是还没被耍够?”
谈铭眼神空洞:
“我没想跟她见面。可她受伤了,很严重,求到我这里来。她刚来京市人生地不熟,我们总归还是老同学。”
谈穆只感觉自己要疯了。
“真是不知所谓。哥,你知道她为什么受伤吗?她跟京师大的一个快五十的男教授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被人家老婆带人打了。”
“啊?她说是遇上坏人报复......”
看着迷茫的谈铭,谈穆强忍着打人的冲动。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找你。就算她再怎么人生地不熟,总有同学老师吧,跟你有什么关系。”
“哥,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有你这么个拎不清的哥哥,我觉得很丢人。”
谈铭看着亲人一个个离自己远去,孤零零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被家人们呵护迁就。包括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弟弟,也一直护着自己。
今天的全员攻击,让他措手不及,也很崩溃。
他似乎,真的惹祸了。
......
看穆明贞脸色憔悴疲惫,闻昕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陪公婆下楼的路上,闻昕把夏青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跟他们说了。
穆明贞和谈书原听得目瞪口呆,有些三观崩溃。
“天,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谈铭怎么就这么胡涂,这种人还搭理她干啥,光听着都恶心。”
“妈,大哥当年是有心结,现在估计也就是一时心软。你们也别生气了,回去好好休息。大哥这人出不了大格。”
后面这句倒也是她的真实想法。
据她观察,谈铭这人很重情,道德感也并不低。
那段长达六年占据了整个青春时期的感情,一朝梦断,当时应该是没走出来。
谈铭和张卉的感情,他们也是旁观者。亲眼见着两人从开始的拘谨疏离,到后面的浓情蜜意。
谈铭是很喜欢张卉的,眼神这东西骗不了人。
只是,心里的那个结,估计还是有些伤痕在。
唉,张卉的劫数还真是逃不脱,不知后面会是个什么走向。
晚上闻昕留下来陪床。
谈铭看看已经背过身去看都不看他的张卉,默默出门,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已经能感觉到,刚刚照进他生命里的那片阳光,已经在慢慢黯淡。
不是因为那个没了的孩子,是因为他......
闻昕和张卉躺在黑暗里,聊着天。
这间单人病房,是谈铭找人协调出来的,也算是干了件人事。
“昕昕,你说人的心,不应该是一点点变冷的吗?为什么我就是瞬间变冷。”
张卉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觉得有一丝悲凉。
“卉卉姐,你是因为孩子的事,雪上加霜才这样的。给自己点时间,别太难为自己。”
“卉卉姐,我觉得,人这一辈子不管遇到什么,先要把自己顾好了。自己爱自己,比别人爱自己更重要。”
......
出了院,张卉回检察院的宿舍楼,住进了次卧。
穆明贞每天陪着她,给她做各种好吃的。
张卉慢慢情绪缓过来,会跟她有说有笑,却在谈铭回来后,回到次卧一言不发。
谈铭每天哄着不见好转,终于在一周后的一天崩溃了,在张卉的床前哭得泣不成声。
“卉卉,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张卉待他哭完,长叹一口气。
“谈铭,我那天还跟闻昕讨论,说别人的心是一点点冷下来的,为什么我的就是瞬间。”
“后来我想想,也不是瞬间。是我的婆婆一遍又一遍出去给他儿子打传呼的时候,一点点冷下来的。”
她平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神色憔悴,却还是那么英俊。
“谈铭,你是我爱上的第一个男人。以前我跟人相过亲约会过,但从没有人走进过我心里。你是第一个。”
“但现在,我不爱你了。我看到你的时候,已经没有一点爱意,只觉得心很冷。”
“你一靠近,我就会想起我躺在急救床上的时候,你在扶着那个女人。想起那些一遍又一遍的传呼,想起你身上的香水味和脏了的衬衫。”
“谈铭,我放不下心里的芥蒂,就像你放不下心结一样。咱们离婚吧。”
谈铭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张卉:“不,不能离婚,我不同意。”
“卉卉,我真的跟夏青没有什么,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见她。只是那天她在电话里哭,说被坏人打断了腿,手臂出了很多血。”
“她说她可能要死了,我才去的。我真的就当是去救助老同学,没想去见她。而且,我的传呼不知道怎么关机了,我都没注意。”
张卉冷冷一笑。
“是吗?她是在学校受伤的,她没有同学吗?没有老师吗?实在不行,她不能打120吗?为什么要找你。她的心思你真不清楚?”
“谈铭,我张卉对男人要求挺高的,不仅要求忠诚,还要求脑子好用。很显然你不行,遇到事情脑子混乱拎不清。”
“谈铭,我对你很失望。我已经想清楚了,你不是我爱的那个人。我们好合好散吧。”
......
第210章 不是非黑即白
军院大院。
穆明贞看着沙发上捂着脸哭的大儿子,恨恨把手里的杂志往茶几上一拍。
“哭什么哭,现在知道哭了,晚了。谈铭,张卉这孩子看着温婉和气,实际上很有主见。这种人一旦被伤到,后果很严重的。”
“可是妈,我爱卉卉,我不要跟她离婚。”
穆明贞一阵无语。
“爱?这时候想起爱卉卉了?你当时给卉卉和我打电话撒谎的时候,爱不爱卉卉?”
谈铭茫然抬起头。
“妈,我是怕卉卉和你生气。我其实只是想帮她一下就回来的。”
穆明贞气笑了:
“怕我们生气,你为什么怕我们生气,不就是因为你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明明知道,但你还是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