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_伊人睽睽【完结】(57)

  但现在,这样的手却全是血,姚宝樱皱了眉。

  她见不得这么好看的手被欺负。

  姚宝樱想起方才他在夫人们那里那一番说学逗唱,确实从头到尾用的是左手。他右手从未从袖中出来过。

  张文澜欣赏了一会儿她的关心,心中的寒意被驱散了,觉得她还是在意他的。他餍足了,当然不会说是自己摔杯子划伤了手,他朝着她轻声:“刺客伤的我手。”

  姚宝樱看着他指上的玉扳指都被染红了,血糊糊一片,她试探几下,都不敢取下他戒指。姚宝樱眸子红了,冷声:“我不会饶了他的!”

  他扬一下眉,正要笑,却被姚宝樱掐住下巴。少女恶狠狠的,一手捏着他那烫手的荷包,一手捏着他那血淋淋的手指,凶道:“我也不会饶过你的!”

  张文澜好像被她吓到,当即低头,靠在她肩上,晕过去了。

  姚宝樱:“……”

  她气得跺脚,又被他弄笑,只好气呼呼扶着他出山洞,赶紧把他丢给长青: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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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文澜这边闹腾的时候,云野艰难地甩开张家侍卫。下午时,他握着自己从长青那里拿到的一串乌鸦翎羽饰物,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满院芳草萋萋,北周景致,不似霍丘粗犷辽阔。

  侍女向他汇报:“娘子今日依然胸口闷。”

  云野压根没去看高善慈一眼,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寝舍。

  他今日去高家闹一场,是试探高善慈口中的“侠义的走江湖的小娘子”,和张文澜的关系。能拿到解药最好,拿不到也无妨,以后总有机会。

  当日婚宴在高家抢到那半份名单的时候,云野并不知那半份名单的作用。但最近几天,云野一点点研究北周的朝臣,开始觉得这半份名单,有些意思了。

  但他不会主动去找张文澜:那便是求助。

  张家这位二郎心机深沉,若有可能,云野想和他互相利用,而不是单方面入彀。

  今日闹一场,云野确定,若张文澜在意那小娘子,若张文澜想要自己手中这半份名单,该张文澜向他示好了。

  没想到,一番折腾下来,云野今日拿到了一串乌鸦翎羽……

  俊冷的异族青年坐在屋中最不见光的角落里,盯着这一串乌鸦翎羽发呆。

  在他跟着使臣来北周前,他是霍丘的大于越。大于越,若用北周的话说,便是大将军。

  他为霍丘国征战四方,为霍丘国平定纷争,为霍丘国付出一切。这一切的原因,倒不一定是他多么忠义,而是他母亲是前霍丘国王身边的妃子。

  他母亲在他父亲死后,成为前霍丘国王的后妃,为前霍丘王生了一个儿子。

  在战火纷乱中,母亲和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都是霍丘王用来控制云野的工具。二十余年,云野没有见过母亲和弟弟,只有母亲偶尔的传书,证明世上存在着这两个人。

  直到三年前,北周的江湖领头人“十二夜”行刺。

  那十二个人在刺杀后如何逃命,是死是活,云野并不在乎。云野只知道,霍丘国王死,母亲同死,弟弟踪迹再也寻不到。

  云野找遍霍丘,成为大于越,终于走到国王身边。新的霍丘国王,却说压根没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他弟弟早就在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这些年,前霍丘国王只是在骗他。

  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多年,母亲一直和他写信的。若没有弟弟,母亲口中的怜爱能是为了谁?

  ……母亲当年与他分别时,曾留下一串乌鸦翎羽作为信物。

  在霍丘与大周国的战乱中,那串乌鸦翎羽从未见过天日。

  今日,云野在另一人身上,看到了和母亲给自己的那串,一模一样的饰物。

  云野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脑海中一会儿是母亲凄艾的噙泪的面容,一会儿是前任霍丘国王凶狠的神色,一会儿是现任霍丘国王懦弱的模样……他们的面容一一化为烟云,化为尘埃。

  他们的面容,在云烟中逶迤,最后聚成了新的两张面孔:端坐高台的北周礼部侍郎,张文澜;张文澜身边的抱刀侍卫,长青。

  云野握紧翎羽,眼眸更黑。他在心中轻声问:你是谁?

  你们是谁?

  ……张二郎,你我先前素昧平生,你到底在算计些什么?高家府中藏着的名单,是否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你确保你不会翻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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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张宅,姚宝樱拒绝去看望“晕倒了”的张二郎。

  她觉得这人太能折腾了,她必须得想出一个法子,让他忌惮她,畏惧她。

  在姚宝樱想出法子前,长青来通知他,大郎要与她见面。

  姚宝樱霎时惊喜:“张二郎没骗我啊?!”

  她喜滋滋跳将起来,要冲去大郎的院落。长青却拦住她,递给她一张纸条。

  为什么要送纸条?有点矫情。姚宝樱古里古怪地打开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为防止她看不懂,长青还贴心地念了一遍。

  捏着纸条翻来覆去地看,姚宝樱眨巴眼睛,声音好小:“……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长青目光略微同情,又略微惆怅,很小声地回答她:“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大郎张漠要和姚宝樱私会,约在汴京州桥畔。

  姚宝樱捂脸:……那张文澜怎么办?要不,干脆把他弄晕吧。省得他来坏她的好事。

  第36章 虽然不叫人头落14

  姚宝樱觉得,虽然她能拿到大郎的字条这件事,张二郎一定知道。毕竟传信的人,是长青大哥。

  但张二那人很坏,心思叵测,喜欢反复折腾她。

  她倒真不一定能如愿和大郎私会。

  解决法子也简单,让张二无法在她与大郎见面的时间阻拦便是。

  这两日,张文澜从高家回来后,又借机生事,“病”倒了。管他真病假病呢,反正灶房又开始熬药

  ,高家也要为自家回门那日的失礼而小意作陪。

  这几日张文澜如何折腾高家,宝樱乐得旁观。而反正灶房熬的药是要端给张文澜的,若是药里加点东西,可以让张文澜一觉睡到天亮就好了。

  但是话说回来,不提姚宝樱现在身上没有那种可以让人昏睡的药粉,单说长青自给了她字条后,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姚宝樱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姚宝樱去灶房转悠多久,长青就盯着她多久。姚宝樱便怀疑,自己这坏主意,估计张文澜提防着呢。

  唔,看来并非她不想迂回,而是世事逼着她选择更简单直白的法子——直接把人劈晕了事。

  抱着这种心理,姚宝樱在前,长青在后,就着张宅昏夜的灯笼光辉,穿越一座座楼台廊庑,回去张文澜院落。

  若非今日抱有目的,自高家回来,宝樱已经好几日躲着张文澜,不肯在他醒着时早早回房了。

  没办法。

  她至今捏到怀里的藏着子蛊的荷包,都心惊胆战,怕不小心把虫子放出来。待她有机会出府了,她一定得想办法搞死这只虫子,还让张文澜那边察觉不到。

  于是,心中嘀咕一路,姚宝樱和长青,磨叽到了二郎的院落中。

  日落后,昏光浅浅,竹帘啪啪,在袭来的过廊风中发出极轻的撞击声。

  一场排长廊亮起了夜灯,灯笼澄黄,反射着湖水清波光影,一径投射到了开着半张窗的寝舍。而纱帐飞扬,姚宝樱和长青,一同看到了纱帐竹帘后的青衫玉人。

  那人坐在书桌前,案头摆着堆积如山的文牍,而他俯身疾书。

  烛火和湖影落在他的脊背上。

  她骤然一看,面上倒还好,心头却霎时静下,眼睛微微瞠大。

  她听到深吸口气的声音。

  她听到身后吸气声后,带着点儿复杂的颤抖男声:“二郎这可真是、真是……”

  幽艳若鬼,勾魂摄魄。

  我晓得。

  但长青大哥,你只见了这么一下。我日日见他这样啊。

  姚宝樱倚在廊柱上,欣赏了好一阵子。她唇角噙着一丝笑,看得入神无比。

  谁想长青说:“真是太刻意了。”

  刻意么?

  唔,大约有点。开窗有风,廊下有纱。烛火摇曳,灯笼曳湖。一重重光影交错,落在那窗下写字的人身上——

  姚宝樱辩解:“也不一定很刻意吧?阿澜公子不是一向这么爱美嘛?”

  这就开始“阿澜公子”了。

  她脸热,眸中却亮晶晶:“阿澜公子不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瑕疵,随时完美得可以上古画。悦己也悦人,这是多好的品性啊。”

  长青的眼睛转过来,目色古怪地看向她。

  姚宝樱意识到自己过了。

  她咳嗽一声,背着手朝长青笑道:“自然,我说的只是他爱洁爱美的品性,不是指他平日为人处世的品性。他平日行为,我还是恨不得捅他一刀的。”

  长青便道:“那你得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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