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_伊人睽睽【完结】(56)

  换言之,张文澜为她挡灾了。

  再加上,方才那些夫人们纠缠她,虽然她并不在意,也不害怕,但是他挡在她面前……

  姚宝樱抬起眼睛,与他乌黑眼珠子对上。

  她到底善良,纠结着问:“你受伤了吗?”

  青年就那样下巴搭在她肩上,朝她轻轻地、恹恹地,点一下头。

  姚宝樱不怕他压,她哪怕把所有力量放过来,她也可以撑住。何况张文澜不过是做样子,他虚虚靠过来,只是一副想缱绻温存的模样。

  她那时候看热闹的时候,战斗已经到了巷外。她并不知道高家家中的战斗,波及张文澜多少。这个人虽然心强,但战力弱。而人一旦弱,确实想找人依靠。

  张文澜,毕竟还算个人。

  姚宝樱认真地伸鼻子,嗅了一下。

  他被她嗅得哼了一声。

  雪白脖颈一下子便红了。

  他霎时搂住她腰肢,抱得她发紧,唇息在她颈侧轻蹭,又暖又湿。这什么妖怪啊?!姚宝樱大惊,膝盖一软,手肘贴着石壁一撞。卡擦间,地上稀里哗啦掉了一片碎石子,还有几根草屑。

  他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控制好情绪后,小心翼翼地朝她望来,眼中蕴着一片潮湿。

  姚宝樱板着脸,除了耳根通红,她似乎很淡定,憋出一句:“很疼呀?”

  他默默看着她,不说话。

  姚宝樱谆谆善导:“但是哪里受伤了呢?我怎么没闻到血味呢?”

  张文澜被她这逗猫哄狗一样的语气可爱到,他轻声:“毕竟你也不是狗。”

  “……张文澜!”方才那些妇人说那么多话,都能让姚宝樱保持笑容,然而现在他三言两语,就把她惹得火冒三丈,“你少得寸进尺。”

  她一把将他推开。

  他摇摇晃晃,顺着她的力道往后倒。

  姚宝樱狠下心,丢下他就往假山外走。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来,她回头看,他靠在石壁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就喜欢站在暗处观察她。他脸上本没有神色,在她回头那一刹,也有了。

  青年好懒散的姿态,好无所谓的神色。他挑目看来时,眼波又像是荡着秋千一般,一晃一晃的,花香拂到宝樱鼻端。

  风吹来,这一次,宝樱真的闻到了血味。

  ……他居然没骗她,他真的受伤了。

  虽然不知是哪里。

  姚宝樱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他静默不语,根根秾丽的睫毛下,眼神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姚宝樱被他那种眼神看得呼吸都要停滞了,待她瞪去,他恢复面无表情。然而怎么说呢?面无表情的张文澜高鼻朱唇,睫生浓荫,眼波幽邃……更惑人了。

  姚宝樱和他隔着几步,互不服输地盯着对方半晌。

  姚宝樱道:“……我没有爽你的约,我是被高家人骗走了。你已经知道了吧?”

  他唇角生出一丝漫然的笑:“我知道。”

  姚宝樱便道:“所以,你在人家家,干嘛那么嚣张?”

  张文澜:“不然呢,我给高善声跪下磕个头,求他把夫人还我?”

  姚宝樱要给他跪下磕头了。

  她呸他一声,强调道:“我才不是你夫人。”

  “假的嘛,”他漫不经心,“只要没有真的,那就是夫人。”

  他的目光掠过,宝樱后背瞬起鸡皮疙瘩:……他这什么意思?!高二娘子还能回来么!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站在山洞口,光华皎然。他站在山洞内,半昏半明。他看她半晌,扬起下巴:“知道我为你吃了亏,你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你哪儿受伤了啊?我真没看出来,”宝樱决定不搭理他的疯话,她嘀嘀咕咕,还是走了过去,“张大人,你老这样,三天两头被人追杀……”

  她想起今日的追杀本是为了她,心中不免一虚。所以她走过去时,被张文澜一下子握住手。他又靠过来,将脸贴到她肩头,她第一时间没推开。

  他的呼吸好浅,好香,好软。

  他怎么做到的啊?

  姚宝樱满脑子浆糊乱搅,在他手指偷偷摸摸碰到她腰肢时,她拽住他手腕:“你干什么?”

  他便收回手,好理直气壮:“检查你有没有把我给你的信函送出去。”

  姚宝樱被他无语到,她思考一会儿,磨磨唧唧地从自己怀中掏出方才他给她的那枚荷包,递给他:“喏,你的。”

  他垂头看着那荷包,不说话,也不收。

  姚宝樱并不看荷包,目光飘移,唇儿微嘟,语气略别扭:“你的哪个侍女或厨娘,或者情人给你绣的吧。劝你收好,别随便拿出来了。不过你放在怀中,本来也十分珍重,应当是今日我连累你,竟让你取出你的心爱之物解围……”

  张文澜先道:“我的心爱之物,不是一块布。”

  宝樱一噎,听他继续:“送出去的,我不收回。”

  姚宝樱手指勾着荷包的缎面,支支吾吾:“这也许是喜欢你的女子……”

  张文澜:“你见到了?你亲眼见到的?姚女侠武功那么高,我身畔有谁,能瞒过你的眼睛耳朵吗?”

  姚宝樱唇瓣一翘,眼眸一扬,她咳嗽一声:这是因为他夸她眼睛耳朵厉害。

  她:“那也是不知道什么人的一片心意,怎好转赠他人?”

  张文澜见她这副打定主意装傻到死的模样,目中生出一丝怒,却又无奈地压下去。他沉默半天,试探般地低声:“……我自己绣的。”

  姚宝樱吓一跳。

  她本只是试探他身边的自己可能不知道的情人,万想不到出来这么一个结果。她指尖倏然一烫,立刻觉得指尖发热,烫得她要跳起,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快快快拿走,我不要!”

  哪怕是她,都知道男女互送荷包的意向,称不上什么清白。

  而哪怕是张文澜,也在这一刻被她的嫌恶气到。他冷淡:“你扔了吧。”

  姚宝樱:“你不在乎别人心意,不要以为我跟你一样。你快收回去。”

  张文澜:“荷包上的线是金线。”

  姚宝樱忍不住低头偷窥了一眼,因方才日光下,她确实看到金光溢彩非同寻常。她看完,一抬头,看到他了然的神色。

  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就算是金子,我也不要。”

  她抓住他手腕,按

  住他手腕,逼他摊开掌心,要把荷包给他塞回去。他反抗不了,却上半身依偎过来,发丝擦到她脖颈上,痒得厉害。姚宝樱专心要把荷包塞给他,不理会他这鬼样。

  而他在她耳边虚弱地笑:“收着吧。你没摸到里面的东西吗?”

  姚宝樱一顿,忍不住捏了一下。

  鼓鼓囊囊,她摸到了一条……一条?!不会是虫子吧?!

  她骇然看他,他哈笑一声,细长的双目柔波流动:“这是子母蛊。母蛊在我体内,子蛊在这荷包中。只要不小心打开荷包,子蛊便会钻入人体内。这方子母蛊的作用是,彼此互相感应,可以找到对方方位。”

  姚宝樱睁大眼睛,匪夷所思:“你凭什么觉得你把坏处说了,我就会收?”

  在她现在被他的笑惹怒前,张文澜收敛一二:“因为我还没来得及说,如果子蛊和母蛊都进入同一个人的体内,这个人会七窍流血而死。”

  姚宝樱要塞到他手中的荷包,便顿住了。

  她手指微僵,隔着布料摸到了虫子蠕动的身体。她指尖发麻忍着尖叫冲动,猜测他的话是真是假。

  少女很认真地问:“为什么子蛊和母蛊会进入同一个人的体内呢?你不是说母蛊在你体内吗?”

  张文澜便认真回答:“因为如果你把我送出去的东西硬塞回来,我就立刻打开荷包,让它钻入我体内。在你手中,你可以选择不打开。在我手中,我必打开。

  “我如果死了,心甘情愿得很。樱桃,你想杀我吗?”

  姚宝樱真想回他一句“想”啊。

  若眼化实质,恐怕他此时就死在她的眼风下。她冷冷问:“倘若我现在捏死虫子呢?”

  他弯眼睛:“你阻止得了别人求死?大家族的贵公子,脾气可是很傲的,不受羞辱。”

  姚宝樱大声:“张文澜,你这个坏蛋,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怪毛病?我不要你的东西……”

  他眉目刷一下冷峻:“好。”

  他的掌心已经被她抓住,当下掌心一屈,就要把荷包收回去。荷包口袋的绳索本就在拉扯中松动了,他手指一挑,姚宝樱便看到一条白色的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她眼疾手快,快速用指尖朝下一压,迅速系好绳索。她被气得发抖,而她又猛然间看到旁的什么,立刻抓过他手指,瞠目看着他指尖密密麻麻的血迹:“……你哪来的这么多血?”

  他的手指是文人那种瘦长型,从不留长甲,永远白粉干净。薄薄皮肉包着关节指头,指骨清致根根匀称,只有指腹有薄茧。可见主人养得精细……就像他的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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