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吧唧吧唧地品尝着夜宵,喉咙里还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您好,这里不让停卡车哦。”
苏澄终究是忍不住朝客户伸出魔爪,她把吃饱喝足的元宝按倒在地,反复揉搓,吸上两口后瞬间充满干劲。
她站在水槽前,麻利地刷洗着其它几个猫碗。
自来水的哗哗声和窗外渐密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六月末的临海还不算太热。
往年此时,她都在图书馆里挑灯夜战,临时抱佛脚地准备期末周的复习。
如今终于步入社会,她竟有些怀念从前那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单纯了。
轰隆一声,闷雷炸响。
苏澄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得手一抖,差点手滑把那个印着九匹卡通小马的猫碗摔进水池里。
她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虽然不清楚这个奢侈品牌联名款的确切价格,但光是碗身上那匹标志性的小马就足以让她肉疼。要是真摔碎了,下个月的花呗账单怕是要像碗上那些欢脱的小马图案一样,跑得无影无踪了。
刚定下心神,苏澄突然感觉脚踝痒痒的,身边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冻干的碎渣还挂在胡须上,元宝的脊背高高拱起,尾巴像软鞭似的不停扫过她的脚踝,双眼警惕地盯着窗外,显然是被那记闷雷吓得不轻。
苏澄把猫碗叠放在操作台上,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然后缓缓蹲下身子。
她保持着与元宝平视的高度,掌心向上摊开,耐心地等它主动靠近。
元宝的尾巴尖迟疑地晃了晃,紧绷的脊背稍许松弛下来,迟疑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用湿润的鼻头缓缓贴上了她的手背。
这是猫咪表示信任的动作。
她用指尖轻拂过元宝柔软的毛发,从眉心到额尖,再到后颈。
待元宝尽可能地放松后,苏澄用冻干带路,引着它亦步亦趋地跳上猫爬架趴好。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想必是一场夏季常有的雷暴雨。
苏澄暗自庆幸今晚没有接那些路途遥远的上门订单。
一般她上门喂猫的工作内容包括清洁猫碗、喂食喂水、陪伴玩耍、清理猫砂。
考虑到元宝刚受到惊吓,此刻不适宜再用玩具刺激它的感官,清理完猫砂盆后,就能收工大吉。
她熟练地将一个个猫砂团铲进垃圾袋里,见到几坨没有被猫砂完全包裹住的,她扭头对元宝念叨:“元宝小朋友,考核不合格,下次要埋好哦~”
清理完猫砂团后,她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崭新的猫砂。
正准备往猫砂盆里倾倒,余光却瞥见盆里又冒出一个新鲜湿润的小团。
疑惑的目光锁定元宝这只嫌疑猫。
它依然待在原位,只是忽然变成了直立的站姿,耳朵警觉地竖起,双目紧紧盯着天花板。
她诧异地抬起头,天花板不知何时已洇开一小片水渍,水珠正顺着开裂的墙皮缓缓凝聚,摇摇欲坠。
冰凉的水滴擦过苏澄的鼻尖,直直地砸进她面前的猫砂里。
“滴答——”
为了避免猫砂盆遭殃,苏澄只好把它挪到墙角的安全位置,又找出个干净的塑料盆接住漏水。
她取下一旁架着的手机,踮起脚,将手机镜头放大对准了天花板渗水的地方,给新邻居汇报这个糟糕的情况,祈祷对方回来时不要水漫金山。
苏澄脱下鞋套正要离开,一团橘色的闪电迅速从阴影里窜了出来,软软的爪子扒住她的裤腿,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的小腿肚来回磨蹭。
“舍不得我走吗?”
苏澄温柔地挠了挠元宝的下巴,它顺势在地上打起滚来,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明晃晃的勾./引。
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不过抬头不见低头见,近水楼台先得月,来日方长嘛。
捏了捏软乎乎的粉色肉垫,苏澄恋恋不舍地和元宝saygoodbye。
窗外白光骤闪,紧接着又是一声惊雷。
元宝瞬间炸毛,连扒带爬地蹿上了苏澄的腰间不肯松手,圆溜溜的绿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她,整只猫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苏澄眉头微蹙,专业本能让她捕捉到了元宝的应激反应,它显然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暴吓得不轻,不敢放她离去。
她护住元宝颤抖的脊背,熟练地用指腹在它耳后安抚性地画圈。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这一幕拍下发给新邻居。
[亲,你的猫好像讹上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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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雨倾盆而下,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时而炸开一道闪电,将雨幕照得透亮。
苏澄窝在沙发里,轻轻抚摸着怀里那团柔软。
元宝蜷成一团,安静地趴在苏澄的腿上,小肚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偶尔还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抱歉,元宝从没这样黏过人。]
[我明天早上9点回来,方便的话,今晚能否请你留下陪它?]
新邻居的消息和转账提示一同弹出。
[你发的价目表里没有这项服务,按照其它项目报价,折算成时薪给你可以吗?]
这年头,连猫都学会用钞能力留人了吗?
苏澄脑补出一个挥金如土的霸道总裁为了爱猫能有人陪,豪掷千金的画面,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讹谁了。
自大学起,苏澄就加入了流浪动物救助站做义工,救助站为爱发电,社会捐助寥寥无几,成员们闲时就会接些上门喂猫、遛狗的兼职单,用来维持救助站的日常运转。
这应该是她从业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收入了。
看着账户里的余额,苏澄决定将“至尊陪寝”业务提上议程,做大做强,发扬光大,给小流浪们赚一千个罐罐!
苏澄按下了确认收款的按钮,天大地大,搞钱最大!
而且她也是付出了等价劳动的。
“元宝,你说对不对?”
她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元
宝的脑袋上,帮它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1801:[监控可以关掉]
1801:[朝南的是主卧,不嫌弃的话带元宝睡床吧]
苏澄轻轻举起手机,拍下元宝在自己腿上蜷成一团的可爱睡颜发给对方:[谢谢好意,不过小少爷好像更喜欢沙发]
上门喂猫时,她很注意分寸,不会去接触雇主的私人领地,所以她打算在沙发上凑合过一晚。
1801:[沙发右侧扶手下有按钮,可以调节靠背]
她有些哭笑不得,猫主子赏赐的居然还是个高级货。
一手护着熟睡的元宝,一手摸索着调节这个客厅里唯一的人用家具。
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起,沙发靠背缓缓放平,脚托升起,拼凑出一个还算贴合她身形的临时小床。
为了避免元宝再次被电闪雷鸣吓到,苏澄用双手在它脑袋上搭了个临时“防护罩”。
果然,轰隆几声雷响,元宝被吓得一激灵,但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让它很快又放松下来。它蹭了蹭苏澄的手心,重新窝回她怀里。
苏澄的眼睫轻轻颤动,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不知怎的,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竟穿过了时光的枷锁,在她的梦境中清晰浮现。
和许多人一样,苏澄也曾经历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当穿蓝白校服的身影挪到靠窗的位置时,她就会刻意放慢去走廊尽头接水的速度。
橙色的篮球跃入篮筐,她靠在香樟树下,在击掌庆祝的篮球场上一眼捕捉到35号球衣。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填满了算式,她插空一遍一遍写下他的名字——江牧舟。
年少时喜欢一个人的理由纯粹而简单,成绩好,长得帅,写字好看,声音好听……
那时的心动不需要太多考量,仿佛只要对方拥有某个闪光点,就值得在心里被珍藏一整个青春。
而江牧舟不同,他占了所有的优点,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临海一中的风云人物。
月考榜单上永远高居榜首的名字,竞赛奖杯拿到手软的学神。
颀长的身影穿过走廊时,总能让嬉闹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上勾的桃花眼,像是把整片星河都揉碎了装进去。
开学典礼上,江牧舟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
阳光斜照,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温柔地笼罩着她。
“世界很大,每个人的光都能照亮一方天地”。
他的声音乘着浮尘钻进她的耳朵,像一粒带着绒毛的蒲公英种子,从此在她心底扎了根。
……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苏澄下意识地朝身后挥手,手背磕在沙发扶手上,泛起一阵痛意。
原来是梦。
天还没亮透,陌生的环境让她睡得不太踏实,却让她久违地梦到了那个许久未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