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林漾倚着墙还没走。
见苏澄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子,眼睛里像是突然点亮了星星,“学姐,学校后门新开了家新火锅店,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苏澄回过头,视线在客厅短暂地停留,江牧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仿佛对这边的对话毫不在意。
她收束目光,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微笑:“今天不行,我等下还有工作要处理。”
林漾的视线在她和江牧舟之间游移,眼里的星光黯淡了几分,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不只是普通客户那么简单吧。”
苏澄抿唇笑了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好吧,那我改日再来看霸天虎~”林漾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记得给它喂它最爱的猫咪棒棒糖。”
江牧舟的目光扫过客厅的陈设,却在电视柜前不着痕迹地顿了顿,那里整齐陈列着几组照片,应该是苏澄大学时期拍的。最中央的位置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猫咪相框,歪歪扭扭的猫耳朵上还粘着几颗幼稚的亮片。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腕间的表带,看似慵懒的姿态下,那双锐利的眸子却微微眯起,耳尖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将玄关处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从“学姐”这个称呼来看,两人的关系尚未发生实质性的进展。
论身形,那小子瘦弱得风一吹就能倒;论外貌,更是连他的三分气度都不及。
那笑得不值钱的便宜模样,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最可气的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哪都不如他的毛头小子,竟能和苏澄谈笑风生。
莫非,是自己之前表现得太高冷了?还是她就喜欢那种笑得不值钱的便宜模样?
还“猫咪棒棒糖”,居然利用苏澄对小猫的同情心,太卑鄙了!
注意到苏澄的视线仍停留在门口,江牧舟的下颚咬得紧紧的。
他悄然走到她身后,努力学着林漾方才的模样,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嫌恶的笑容。
苏澄转过身,被近在咫尺的江牧舟吓了一跳。
他居然在咧着嘴笑!
高中三年,她见他笑过无数次,物理竞赛获奖时意气风发的笑,篮球赛夺冠时欢欣鼓舞的笑,拒绝其他女生告白时礼貌疏离的笑。
可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露出齐齐整整的八颗洁白的牙齿,好像在拍牙膏广告。
“苏老师,我们家元宝怎么没有猫咪棒棒糖?”见苏澄不为所动,江牧舟决定和林漾同流合污,用尽量欢快轻松的语调,模仿那种阳光男大的感觉。
苏澄觉得受到了开屏雷击,她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忍直视这样的江牧舟。
刚刚他和林漾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该不会悄悄摸摸达成了什么奇怪的交易吧?
真想伸出手去捏捏他的脸,看看是不是林漾假扮的。
不过想想元宝那么认真地配合训练,给小家伙加餐一顿也无妨。
她收了收手臂,侧身从江牧舟旁边挤进客厅,踮起脚从柜子上摸出一根猫咪棒棒糖。
这是一种由鸡肉冻干和猫草混合制成的宠物零食,富含多种维生素,深受救助站猫咪们的喜爱。只是不知道元宝这位吃惯进口零食的小少爷,会不会喜欢吃这个。
看着她手中那根棒棒糖,江牧舟感慨——
林漾这招,果然高明。
隔壁又传来元宝的挠门声,小爪子不
停地在门板上抓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透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江牧舟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快速按下指纹锁。
苏澄跟在他身后,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电子女声:欢迎回家。
见主人回来,元宝耷拉着的尾巴接受到了信号,高高翘起,弯成一个问号。
它脖子上系着一条棕色和米色相间的格纹领带,俨然一副英伦小少爷的模样。
江牧舟还在换鞋,元宝便急不可耐地凑了上来。
蓬松的尾巴像藤蔓似地缠上他的腿,毛茸茸的脑袋在裤腿边来回磨蹭,仿佛在诉说满腔的思念。
原先蹲着的男人突然站起,双手卡在元宝的咯吱窝,一把把它举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
他微微低头,用鼻尖轻轻触碰元宝湿漉漉的鼻头,而后他扬起嘴角,嘟起的唇瓣在圆鼓鼓的包子脸上接连印下好几个响亮的“啵啵”。
元宝举起一双小猫爪,富有弹性的柔软肉垫轻轻抵住江牧舟的脸颊,像在抗议,又像在撒娇。
身后的苏澄看到这一幕,瞬间石化。
她一下子找到了元宝分离焦虑症的症结所在。
“江先生!请你稍微克制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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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牧舟转过头,眉峰微蹙,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映着苏澄站在玄关处消毒的身影。
他不知道她让自己克制什么,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生分地称呼自己为“江先生”。
明明她跟林漾说话时,都是直呼其名的。
元宝倒是不见外,一听到苏澄的声音,小耳朵迅速立起,软软的身子在江牧舟怀里猛地扭动起来。
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后稳稳落地,从魔爪里挣脱后摇着小尾巴欢快地扑进苏澄怀里。
苏澄纤长的手指陷入元宝的毛发中,轻轻揉着。
元宝仰起圆滚滚的脑袋,一下下用头顶拱着她的掌心,像海洋馆里训练有素的小海狮。
江牧舟看着眼前这一幕,苏澄的眼角染着明媚的笑意,而元宝在她怀里兴奋地打滚。
好一个母慈子孝共享天伦的温馨场景。
如果那只猫不是他的就好了。
元宝正四脚朝天地翻倒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向苏澄示好。
“出门前长时间抚摸、安慰、反复说再见,回家后过度热情地迎接或安抚,这些行为会让宠物认为主人的离开是一件需要特别关注的大事,反而增加了宠物的焦虑水平。”苏澄抿了抿唇,收起逗弄元宝时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专业性的认真神情,“这种忽冷忽热的情绪落差,就像把一颗心反复扔进冰火两重天,会让它们的分离焦虑症状越来越严重。”
“还有个比较有效的小技巧,你出门前可以在猫爬架顶上、猫窝深处这些元宝常去的地方,藏几颗冻干或者猫薄荷饼干。”
苏澄拆开猫咪棒棒糖的包装纸,元宝眯着的眼睛突然放大,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就像寻宝游戏一样,这样它在你离开后也能保持探索的乐趣,释放一下旺盛的精力,就不至于太无聊。”
江牧舟点点头,认真记住苏澄说的重点。
第一个疑问解决了,但他还有第二个疑问。
“最近要少陪它玩,减少它对你的依赖,这样才能适应独处。”捏着猫咪棒棒糖的手指轻轻摇晃,苏澄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江牧舟的脸,“可以吗,江先生?”
“可以不要叫我江先生了吗?”他柔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里藏着多少不敢言说的期待。
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蒙了,苏澄仰起脸,露出不解:“那应该叫你……金主爸爸?”
“苏澄,你不记得我了?”男人的眼尾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屈。
这表情是什么意思?突然在记忆深处检索出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同学了?
苏澄不敢再自作多情地解读他话里的温度,毕竟重逢那天,他也是用这样专注的目光看向她,她误以为他还记得她,结果他只是认出了自家的印花垃圾袋。
“临海一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还借过你笔记抄。”
苏澄的手指在元宝身上顿了顿,记忆里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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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苏澄记得自己是如何咬着牙,从吊车尾一点点挤进年级前百名,却在最关键的三模考试中,因为物理考砸了,掉到了两百名开外。
放学后,她坐在办公室里一边重考那张卷子,一边听着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就在那时,抱着一摞试卷的江牧舟推门而入,放下试卷后,他竟从包里拿出了那本被奉为“圣经”的物理笔记,轻轻放在她面前。
或许对于他那样的优等生来说,借笔记是随手为之的举手之劳,可对她来说,却是驱散阴霾的雨后阳光。
她捧着笔记视若珍宝,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他工整的字迹,把他的笔记和自己的对照着抄写。偶尔发现他在关键知识点旁边画了个笑脸,她就会对着那个笑脸发很久的呆,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也画一个,只是总画不出他那种随性的味道。
等到该归还笔记的那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想趁着人少,当面对他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