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周舟...”程聿停了下。
“干嘛?”
“热一点的,试过吗。”
咔哒一声,安全带被扣上,周舟一个猛的回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声线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直:“程聿,你真的有病!”
后视镜中投出她的脸,整只耳朵都浮上薄红。
她将程聿腹诽了无数遍。
一会去医院别光治感冒发烧了,该去口腔科挂个号,让医生治治他这张嘴。
周舟搜了附近的医院,按照导航开出了常松亭。
好在,旁边的人精气神没平时那么足,没一会便闭着眼小憩了。
常松亭周边设施完善,五分钟的车程就有一个三甲医院。
今天是工作日,挂号的人并不多。
周舟让程聿坐着,她拿着程聿的身份证去挂号。
她扫了身份证一眼,比她猜的还小一岁。
之前他说十年前去美国留学,四年前回来,周舟按照自己的年纪算过,他应该比她大六岁。
她以为他二十八岁。
身份证上的照片和程聿现在没什么两样。虽然是板板正正的寸头,但五官还是稚嫩许多,也没有现在这样攻击力十足,更添柔和。
她翻过来看背面,发证时间是九年前,这是他十八岁的照片。
周舟捏着身份证,莫名想到几天前程聿也是这样排队挂号,暗道他们两个人真的奇怪,互相陪着去医院。
真是一个轮回。
等了几分钟,前面挂号的人似乎遇到问题,一直没有动。
周舟担心程聿难受,忧心忡忡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程聿。
帽子还戴在头上,他单手揣兜,低头在看手机。
“果然是出来透透气精神才好一点。”周舟想。
她回头,没注意到程聿拿着手机一直没动。手机屏幕在不停闪烁,灭了再次亮起,来电记录都是同一个人。
姚医生三个字赫然在屏幕上。
程聿看了半晌,修长的指尖略过,双击按下了电源键。
电话被挂断。
他翻出通话记录,给姚医生发了条短信。
——不用过来了。
第50章 鳄鱼的眼泪
十分钟后,周舟挂好号回来。
医生做了检查后,要求他去验血,确定发烧的原因。
来回一折腾,从挂号到检查开方子,花了一个多小时。
护士拿了四个吊瓶过来,两大两小。
挂个点滴没必要专门要个病房,程聿也没讲究,直接坐在走廊的座椅上。
周舟看着护士在拆包装,轻声问:“请问四个吊瓶要打多久?”
“三个多小时。”
护士很专业,几秒便找到了他的血管,干脆利落的扎了进去。
等护士收拾好离开,程聿看着长长的输液管慢悠悠道:“有这等看病的功夫,我都烧的神志不清了。”
周舟也觉得。
医院就是这样,干什么都要检查。
以前她犯过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的去医院,医生问了半天后不急不忙的让她先去验血,还要取她上厕所的样本。
来回一折腾,就用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她一直难受,什么办法也没有。等终于拿到检验单时,她已经不吐了。
但从医生的角度来说,这样也是负责。不管是感冒发烧还是上吐下泻,究其原因有太多种,总不能随便给药。
周舟说:“挂水也不是随便就能挂的。医生不是说了吗,验血要判断你是细菌感染还是病毒感染,才知道要在点滴里加什么成分。”
程聿哼了声:“淋雨能是什么感染,天上难道下病毒吗。”
周舟:“……”
得亏没在医生护士面前说这些话,不然得被他气得当场吐血。
程聿看她一直站着,散着调子说:“不坐是要当我的保镖吗?别怕,没人会冲上来拔我的针。”
“别人不拔,我想拔。”
程聿笑得自在:“那完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他是自在了,她头疼。
没见过他消停一会。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多:“我出去看看,买份粥给你吃。”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呢。”程聿见她要走,单手扯了下脖子上的围巾,“走之前能不能把围巾弄松点,闷得喘不过气了。”
他一只手不方便。
周舟站在他面前,弯下腰把他的围巾解了,换了个方式围着。
程聿耷拉着眼皮看她,感受到她指尖贴上他脖颈的冰凉,翘着嘴角笑:“周舟,你绑这么紧,是不是想谋杀我?”
周舟不想搭理他:“我想谋杀你还陪你挂水,这么蠢干脆直接去警局自首得了。”
“所以说你笨死了。”
回应他的,是用力的打结。
周舟在最后一步,直接交叉着将围巾拉到最紧,程聿的话戛然而止,仰着头错愕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周舟。
“再废话,你一个人在这挂水。”周舟冷着脸一字一顿,看他彻底噤了声才松开结。
围巾的两端垂在他的羽绒服上。
程聿低头看了眼,毛线都变了形。
他暗自咂舌:惹谁都好,就是不能惹周舟。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暗了。
冬天就是这样,天黑的早天亮的晚,才五点多就有种六七点的错觉。
医院对面的马路有很多店,周舟站在摊子前,打包了两份小米粥。
回去时,座位上没有人。
周舟以为他换了位置,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原地等了会也没见人,她拎着粥漫无目的的沿着走廊走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他的身影。周舟边打他的电话,边往护士站走。
才刚转弯,迎面撞上程聿,他拎着吊瓶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她问。
程聿茫然看她:“去卫生间。”
见她神色有些紧张,他哑声笑道,“在担心我啊。”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周舟问他。
“感觉到震动了,没多余的手。”他看了眼手中的吊瓶,又将挂着点滴的手伸到她面前。
确实腾不开手。
周舟松了口气。
程聿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开口想再调侃两句,最终还是忍住了。
真把她弄炸毛了,把他一个人丢这里怎么办?
重新将吊瓶挂好,两人才坐下来喝粥。
周舟看他手不方便,长廊的座椅也没有小板子支撑,便喂他喝了点粥。
程聿这次没作妖,很配合的乖乖喝下。
药效还没开始发挥,胃口并不好,喝了小半碗便没喝了。周舟收拾好他的粥碗,才喝自己那份。
挂点滴的时间异常漫长,吃饱喝足了,才挂完一大瓶。
周舟想着找点事打发时间,从包里拿出耳机问他:“看电影吗?”
“看什么。”
“喜剧片?”
“拖着病躯不适合捧腹大笑,会岔气。”
“爱情片?”周舟才说出口,当即pass掉,“我俩看什么爱情片,哭出来都是鳄鱼的眼泪。”
程聿睨了她眼,语气不善道:“你是鳄鱼的眼泪,怎么我就是了?”
周舟似笑非笑:“你还能理解爱情啊。”
手上的耳机被拿掉,程聿将它塞进耳朵里,才理直气壮道:“我泪点高,一般不哭。”
周舟:“……确实,鳄鱼一般不哭。”
她找了部美国电影。
美国电影喜欢塑造英雄,倒是挺热血的,看起来也有意思,用来打发时间最好不过。
程聿没意见,头凑过来靠着她看。
已经是晚上,白班的医生护士已经走了,只有值晚班的还在。走廊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长长的一条廊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头靠着头,看着手机那块屏幕,难得的和谐。
周舟看得正上头,一抹白色的影子突然坠下,什么东西滑落到她的右手边。
视线刚撇过去,肩膀上突然一重,均匀的呼吸声落在她的耳边,喷出温热的气息。
是耳机掉了。
程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51章 我不是圣人
直到晚上九点半,四瓶水终于挂完。程聿看着护士拔完针,从凳子上起来时头已经没那么沉了。
两人从医院出来,天色全然暗下。
外面没有风,树木静悄,只有街道两旁的路灯在亮着。车道上行驶的汽车和人行道上的路人在这昏黄的光中都是朦胧。
周舟没急着去拿车,从包里翻出烟点上。
橙蓝色的火苗在窜动,很快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融在这黑夜之中。
她低着头,程聿站在她对面,能看到她半张脸。
黑色的长卷发捋在耳后,神态半是慵懒半是疏离。齿尖咬着烟,唇红齿白,她翻着包袋,把烟和火机塞回去。
程聿双手插兜,懒懒的喂了声:“旁边还站着一个刚挂了四瓶水的病号呢,想让我抽了二手烟回去再挂四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