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是不上不下吊着你们产生的错觉?”
“不是吗?”周舟淡淡说,“就像我们一样。没在一起,好像又可以在一起,从而总想捕捉这种感觉。”
她和程聿互相感兴趣是错觉,和严以祁能在一起也是一种错觉。
这些都是错觉,是情绪的操控使然。
空气静了一瞬,严以祁看着她的面容,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似乎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桌上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什么热的东西都逃不过冬天,空气被冬日凝固,连带着手指都有些僵硬。
严以祁有些透不过气,才稍稍沉了口气,便听到周舟的声音划破空气,“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没办法在一起。”
因为不够喜欢。
他们觉得互相喜欢,所以有机会,但致命的也是喜欢,不够喜欢。
严以祁的人生是理智的。就算中间有过感性的波动,也能很快拨乱反正,回到起始位置。
“很抱歉,那天答应你的事没做到。程聿他...”
周舟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他性格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住他,你别理他。”
严以祁目光微顿,笑容有些苦涩:“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替他说话。”
“有吗?”
程聿不爽谁,从来不给好脸色,她只是想让严以祁别理这个疯子,把他当成空气。
严以祁回过神,温和的摇了摇头。
“那好,我们就做最好的合伙人,不再提感情。”严以祁在她头上摸了下,又去拥抱她。
下巴抵在她头顶时,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眼神中不易察觉的缱绻才肆意释放。
很快松开了她,“我们决定的关系,不要告诉程聿好吗?”
周舟有一瞬间的茫然:“为什么?”
严以祁但笑不语。
对上周舟询问的目光,他才轻咳一声说:“他看不惯我,我也不想让他太爽。”
周舟倏然失笑:“你怎么和他一样幼稚了?”
“行吗?”他再次问。
周舟应下,没觉得不好。
她和程聿的关系,也不到和他解释她和严以祁关系的地步。就算严以祁不提,她也不会特意去和他说这件事。
没必要。
聊到这里,两人出门。
到小区门口时,严以祁突然问她:“周舟,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对你的兴趣不是错觉怎么办?”
周舟愣了下,这是她第二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问题。
她说:“他又不傻,怎么会真的喜欢我。”
“是吗?”严以祁又问,“你觉得他行事对比我来说有什么不同?”
“太不同。”周舟想也没想,“他简直可以用不顾所有人的横冲直撞来形容。”
严以祁低低说了声是啊,仿佛自言自语般:“他和我大不一样。”
周舟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两个人不同,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周舟想问他,却听他说:“周舟,打个赌吗?”
“赌什么?”
“赌他在不在车上等你。”严以祁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赌会。”
周舟觉得不会。
她下来看,只是怕一万中有了万一,尽管这万一的几率特别渺小。
“去吧,我在这里看。”严以祁停在斑马线不再动。
周舟嗯了声,过了马路。
严以祁看着她的背影。
他不是第一次看她的背影,但这次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流淌。
只有在背对她的时候,他才会展现自己的落寞。
那些从来无法肆意宣泄的喜欢,在叫嚣着让他去留下她。就算是以前错过了,至少不能在这次,再让她离开。
严以祁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身体里火热汹涌的血液还在窜动,那种热血的情绪挥之不去,被他硬生生的遏制住了。
一盆冷水浇灭,他冷得发抖,眼底酸涩。
周舟说的没错,他们没办法在一起。
他不敢承担他们有可能渐行渐远的后果,是出于对周舟的爱,也是他对感情的懦弱。
他微仰着头,似乎在等一个结果。
是斑马线的绿灯,身边总有人来来往往。是十字路口的绿灯,车川流不息,从他面前呼啸而过。
但此刻,什么都入不了他的耳。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周舟一个人的步伐,明明渐行渐远,却步步踩在他的心上。他隔着很宽的一条马路,远远的看到她走近那台车,伏下了身。
他果然在车上。
严以祁笑了,转身安静离开。
他站过的地方,有一滴晕开的水渍。
第69章 今天是坦白局
一万分之一的概率有多小呢。
周舟从来没想过,这种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值,在她看来等同于无。
生活偶有惊喜,也有惊吓,程聿显然属于后者。
从家里到小区门口,周舟的心情很平顺,平顺到她只是去对面拿个车,再把车开回小区地库。
一直到严以祁和她打那个赌。
什么东西一旦沾上赌字,聊胜于无的特性就显露出来了。
说不定呢。
天色渐黑,她看着酒店的霓虹灯亮起,脚步悠悠。
周舟从外面看不到车里的情况,直到她绕到一侧,看到车窗半开,程聿闭着眼在里面小憩。
确认后,她还是不可思议。
“你还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充斥着惊讶。
“看来不希望我在。”车里的人应得很快。
他没睡着,又似乎睡过。略沙哑的嗓音透着点鼻音,没了离去时重重摔门的怒火,整个人说话都很慢吞。
睫毛在翕动,却仍是敛着眸,情绪很淡。
他五官是凌厉的,鼻峰很高,压下的唇线萦绕着生人勿扰的冷漠疏离。
周舟没这么想。
她没想过自己希不希望他在,只想过以他的脾气还会不会在。
所以她回答的坦然:“没有。”
又看着自己两手空空,不太有底气。
她抱着他不会在的心态下楼,没拿上她收拾许久的衣服。
“周舟,你得补偿我的情绪。”这是程聿的第一句话。
没有停顿,程聿第二句话很快落下,“周舟,等在这里是我最后的耐心。”
周舟听了第一反应觉得好笑,第二反应觉得他说这句话多少带了偏执和桀骜,他凭什么觉得她要补偿他的情绪。
没必要为了对方的情绪买单,这是程聿教她的第一堂课。
她没笑出声,而是直起了腰,以一种睥睨的姿态去看车窗内的程聿:“程聿,你的耐心很值钱吗?”
她问的平静。
似乎察觉到她的声音变得悠远,混入了外面的杂音,他这才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黑黢黢的,掩在幽暗的车厢里,像狼。
他隔着半开的窗户看她,一瞬不瞬。
几秒后,关上了车窗。
他推门下车,而后拉开了后车门,将她推进车内,自己也跟着坐进来。
“周舟,你怎么不能乖一点?”这是他的第三句话。
“有必要吗,程聿。”她清冷冷的看着他,“吵架不是我们该做的事,何况你总是这么强势。”
他们几次重归于好,每次是他先开口纠缠、挽留,但他的气势不曾低一分。
逐利为己是他们这个圈层的常态,看似让步都是揣度过后的谈判,每一步都要让对方走的心甘情愿。
她的确走的心甘情愿。
因为程聿丢出来的筹码不错,因为意犹未尽的吸引力,因为他这种骄傲之人难得的低头,都可以让她再玩一玩。
她也是为己。
那是她纵容,但不是谈条件。
他一反常态,接连三句话,都是他对她下达的指令。
要哄他,要伏低做小,要乖。
周舟不想和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程聿,这次你又准备用什么方法让我们揭过这件事?”
“没有方法。”
周舟不信:“没有方法你坐在这里?”
程聿嗯了声:“我下来的路上,和自己打了个赌。”
又是赌。
周舟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想到严以祁的赌。
严以祁赌的是程聿会不会等她,那程聿赌的又是什么?
程聿微阖着眼,似乎在回味那时候的心情,懒懒的腔调带着不知所谓的怅然:“我赌你是自己来找我,还是和他一起找我。”
周舟不解:“我自己过来能证明什么。”
“我们说好吃饭,他也来找你吃饭。”程聿说,“你没留他,也没邀请他一起,而是来找了我。”
就算是气到极致,他还有自己的理智。
他当时确实不爽,从没被女人如此下过面子。一路走到楼外被席卷的冷风一吹,瞬间把他那点气焰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