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沈医生,听说你单身,”
温音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异常认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侧脸,
“我可以追你吗?”
沈斯年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脑海中那些关于熟悉感的揣测,那些强压下的冲动与困惑,在这一刻,被这句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问话,炸得七零八落。
沈斯年倏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却又带着破釜沉舟般勇气的女孩。
她……说什么?
追他?
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唐,太不合逻辑,他们才见过几次面?
他甚至还不能完全确定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叫嚣——
看,她果然是不一样的!
她主动靠近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感,那份不受控制想要靠近的冲动,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出口。
温音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以及他镜片后那双骤然掀起风暴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她确定了。
沈斯年即使不记得重启之前的事情了,但他本能对她有着无法抹消的熟悉与好感。
他的反应,他的失控,他留下的号码,他此刻毫不掩饰的惊愕……都印证了这一点。
这个消息让温音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欣喜。
这已经比她预想的,被他当作完全陌生的人冷淡对待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都是成年人了,她不想再将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试探与小心翼翼的拉扯上。
那些在无数个寂静深夜里啃噬着她的思念,那些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她受够了。
她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想要肆无忌惮地拥抱他,感受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她好想他。
想到心脏都发疼。
于是,那句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
此刻,她迎着沈斯年复杂难辨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白皙的脸上因为大胆的言辞而泛起浅浅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柔软的倔强。
她在等待他的审判。
或者说,她在主动邀请,踏入他可能为她开启的未知世界。
沈斯年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心中那坚固的理性堡垒,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分崩离析。
他听到了自己回答的声音。
“好。”
-
医院里的黄金单身汉沈斯年,最近好像恋爱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伴随着秋日的凉风,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各个科室,引得无数怀揣芳心的单身护士暗自神碎。
“我不信!”
护士站里,刚轮岗过来的年轻护士小张撅着嘴,一边整理着输液管,一边反驳着旁边同事的窃窃私私语。
“沈医生那种性子,对谁都温和有礼,但也对谁都隔着距离,怎么可能突然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斯年医生是医院里出了名的优秀也出了名的难接近,像高山雪莲,只可远观。
旁边的李护士比她年长几岁,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朝窗外努了努嘴。
“喏,眼见为实。现在正好下班时间,你自己看。”
小张狐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雨丝绵密,将医院的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隔着被雨水淋湿略显模糊的玻璃,她清晰地看到楼下门口,那抹熟悉的高挑身影。
正是沈斯年。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身形修长挺拔,手中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步履从容地走入雨幕。
然而,他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脚步一转,停在了廊檐下一个打着浅色雨伞、身影娇小的女孩子面前。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那女孩的具体样貌,只能看到她收伞的动作很利落。
下一秒,女孩仰起了脸。
雨水冲刷着玻璃,视野并不算清晰,但小张还是瞬间捕捉到了那张脸。
白皙的皮肤,清丽的轮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婉气质,即使在朦胧的雨幕中也异常醒目。
那女孩似乎在对沈斯年说着什么,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仿佛连这阴沉的秋雨都被她的笑容驱散了几分。
然后,让小张和旁边偷看的李护士都倒吸一口凉气的一幕发生了。
一向与人保持着安全距离的沈医生,竟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揽住了那女孩纤细的腰肢,将人轻轻带入了自己怀中。
女孩也顺势依偎过去,姿态是全然的信任与亲近。
两人相携着转身,缓缓走入迷蒙的雨幕中。
沈斯年手中那把宽大的黑伞,自始至终都明显地倾斜着,严严实实地遮护着怀里的女孩,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风衣颜色深了一块,也毫不在意。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是一种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意味的姿态。
“看见没?”李护士用手肘碰了碰已经石化的小张,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唏嘘,“这回死心了吧?”
小张呆呆地看着那两道依偎着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哀嚎一声,猛地趴在了护士台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完了……这回是真没戏了……”
她喃喃着,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和幻想,在沈医生那前所未见,温柔且充满占有欲的姿态面前,彻底碎成了齑粉。
黄金单身汉沈斯年,是真的……名草有主了。
-
雨声敲击着伞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温音被沈斯年紧紧揽在怀里,鼻尖萦绕独属于他的,让她安心无比的味道。
他伞倾斜的角度和腰间手臂不容置疑的力道,都让她心里甜丝丝、暖融融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阿姨……真的让我去家里吃饭吗?”
温音仰起脸,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
尽管那天在长廊她大胆表白,沈斯年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两人顺理成章地开始交往,但得知他母亲如此迅速且郑重地发出邀请,她还是感到一阵紧张与雀跃。
“嗯。”
沈斯年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眸里漾着清晰可见的温柔笑意。
“我妈听说我谈恋爱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笃定:“是奔着结婚去的那种,高兴得不得了,催着我尽快带你回家。”
“奔着结婚去……”温音小声重复了一句,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像灌了蜜。
她将脸埋在他风衣的衣料里,闷声说:“那……我们等下要去买什么礼物?我第一次见阿姨,不能失礼。”
沈斯年感受到她的紧张,揽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语气带着安抚:“不用太紧张,我妈人很好。礼物……我陪你一起去挑?”
“不行,”温音从他怀里抬起头,神情认真,“你得告诉我阿姨喜欢什么,我自己来选,这才显得有诚意。”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干劲十足的模样,沈斯年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想了想,说道:“她喜欢喝茶,对茶叶有些研究。另外,天气转凉了,她颈椎不太好,一条柔软保暖的围巾或许也不错。”
“茶叶和围巾……”温音在心里默默记下,开始盘算着去哪里能买到既体面又合心意的礼物。
“我知道百货大楼那边新进了一批杭白菊和毛峰,据说品质很好。围巾的话,我上次看到一条羊绒的,米白色,花纹很雅致,感觉很适合阿姨的气质。”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沈斯年胸口画着圈,完全沉浸在了攻略未来婆婆的思绪里。
沈斯年看着她认真思索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被她纳入未来规划的感觉,这种琐碎而真实的日常讨论,奇异地填补了他心底某个一直空落落的角落。
“好,都听你的。”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限的纵容。
“你选的,她一定会喜欢。”
-
温音提着礼物站在沈斯年家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沈斯年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
门铃刚响了一声,门就立刻被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一位气质温婉,眉眼间与沈斯年有几分相似的女士。
她穿着质地柔软的米色针织衫,面容保养得宜,眼神明亮而柔和,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热情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