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问自答般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不,028。那只会引来更多、更疯狂的贪婪和掠夺。会有无数自诩‘善良’或‘科学’的人,打着研究的旗号,怀着长生的野心,制造出更多、更隐蔽的‘海上实验室’和‘捕猎船’。]
[人类的欲望是无底洞。]
[只要鲛人还存在,还拥有这种价值,他们就永远不会安全。]
温音的指尖划过冰冷的水池边缘,仿佛在触摸那片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
[真正的保护,不是将他们置于聚光灯下接受所谓的‘审判’或‘关注’,而是让他们彻底从人类的视野和认知里消失。]
[只有让鲛人重回深海,让大海彻底吞没所有关于他们的传说和痕迹,让人类根本不知道这个物种的存在,或者认为他们已经彻底灭绝。]
她顿了顿,银色的尾鳍在水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这才是对他们,最长久、最安全的保护。]
[可是……] 028似乎被这宏大的计划震撼了,[这太难了……而且,他们会配合吗?]
温音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温柔而舒缓起来。
[仇恨的堡垒筑得再高,也挡不住……对故土的思念。]她轻声开口,[或许,我只需要等待一个契机。]
-
温音又在水中待了几天。
这几天里,她对这条华丽银尾的掌控力确实越来越强,游动起来已然流畅自如,甚至能做出一些灵巧的翻转。
但与此同时,一种莫名出现无法驱散的倦怠感,却如同深海水草般缠绕上了她。
她开始频繁地感到一阵阵毫无来由的燥热。
那热度并非源于外界水温,而是源于身体内部。
这感觉让她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整条鱼都变得懒洋洋的,只想寻找最冰凉的地方贴着。
而整个水池里,最让她感到舒适缓解的,便是沧璃那天生带着深海寒意的怀抱。
于是,这几日,沧璃几乎成了她专属的“降温抱枕”。
她总是无意识地、软绵绵地偎依在他怀中,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银白色的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搭在他的幽蓝鱼尾上,寻求着那能稍稍压制体内燥热的低温。
温音这般前所未有地黏人且柔软顺从的模样,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沧璃的自制力。
她身上散发出混合着她独特体香与鲛人气息的味道,因为发热而变得更加浓郁诱人,如同最致命的信息素,撩拨着他最原始的冲动。
但每每低头,看到她那紧闭的双眸,微蹙的眉头和因不适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神情,沧璃心中那点旖旎念头,就会被强烈的怜惜和担忧压下去。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用自己冰凉的体温尽力安抚她,强健的尾鳍焦躁却又无比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直到这天深夜。
水池外的门被无声推开。
消失了数日的沧瑜终于再次出现。
他依旧是一身墨黑,仿佛刚从深海的夜色中归来,身上带着一丝未散的冷冽气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浴缸中相拥的两条鲛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温音那明显泛着异常潮红的脸颊,和那连银白色鳞片都仿佛失去光泽的倦怠模样时,墨色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他大步走过去,俯身便伸手探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将温音从沧璃怀中捞了出来。
突然离开冰凉的源泉,温音不适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身体软绵绵地垂坠在沧瑜臂弯里,连抬起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当接触到沧瑜那同样冰凉且更加强势的气息时,她的身体却本能地寻求着更多贴近,发烫的脸颊无意识地在他微凉的颈窝处蹭了蹭,如同寻求安慰的幼兽。
“哥。”
沧璃尾巴还卷着温音的鱼尾
“她这几天一直这样,看起来很难受……”
沧瑜没有立刻回答,他皱眉仔细查看着温音的状态。
冰凉的手指抚过她滚烫的额头、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腰腹处,那片最为细腻柔软的银色鳞片区域。
他的指尖在某一块似乎微微翕动,温度更高的鳞片边缘极其轻柔地拨弄探查了一下。
“嗯……”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意识昏沉的温音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甜腻模糊的声音,尾巴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又被那难以言喻的燥热驱使着,更加贴近沧瑜的手指。
沧瑜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无比,了然与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闪过。
他低头看向焦急万分的弟弟,声音低沉而肯定:
“她这不是病。”
“她这是陷入……发热期了。”
第61章 永昼号(二十五) 还早
发热期。
沧璃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他在离世时只是一个还未成熟的鲛人,但他也接受过些许生理知识,知道成年的雌性鲛人,每年都会有两次左右的发热期。
发热期的雌鲛,会迫切的渴望伴侣的安抚,同时身体也会处于极度敏感柔软的状态,为接纳包容一切做好最佳的准备。
而现在,面前这条银白色的雌性鲛人,陷入了转变后的第一次发热期。
沧璃幽蓝色的瞳孔暗了暗,从温音绯红的面颊上缓缓描摹而过。
最后落在了沧瑜刚刚触碰过的,那片细密的柔软鳞片上。
“哥……”
沧璃声线倏地变得格外喑哑,卷着温音尾巴的力道,莫名又加重了几分。
“她头一回……”
沧瑜抱着还粘合他不放的温音浸入了夏日微凉的池水里,朝沧璃低沉开口。
“得……慢慢来。”
-
月色在荡漾的水面投下破碎的银辉。
墨色小鱼和幽蓝小鱼,夹杂着银白小鱼沉入了池水。
银色小鱼悬浮在水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骨骼,只能依附着那两股截然不同的颜色。
新生的银白鳞片,细密、脆弱。
在水流的触碰中微微开启。
露出了更为泛红的里色。
温音将头埋在了沧璃的肩窝处,在指蹼的探索中,尾巴难堪地卷成了一个球。
又被墨色尾巴缠绕着,将卷成球的尾巴渐渐舒张开来。
“可以了吗?”
沧璃抬手,将修长有力的小臂暴露在了皎洁的月色中。
他捻了捻指尖,整个带着蹼膜的手指,都在月色下浮现出透明的黏稠触感。
墨色瞳孔往银色小鱼颤抖的尾巴上看了一眼。
“还不够,会受伤。”
沧璃视线下落,喉头同时滚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挪开眼眸,继续手上没完成的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银白尾巴上的鳞片终于彻底开启,他得到了来自兄长极力压制情绪的认可。
“可以了。”
-
银白小鱼,成了一条在案板上,等待处理、烹饪的鱼。
而身边,就是举着炊具,掌控着它烹饪过程的厨师。
清理鱼鳞完成后,可怖的刀刃便在厨师的动作中,没入莹白的鳞片下。
银白小鱼被按在手掌与砧板之间,尾巴本能地蜷曲挣扎了一下。
但只短短几秒,便随着刀刃彻底划开鱼肉而没了动静。
-
划开鱼肉的银色小鱼,被厨师扔进了滚烫的炊具中。
任由掌厨人将它煎得两面金黄,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等它终于彻底熟透了,持刀的厨子又将大火猛煎,改成了小火慢炖,准备将它炖成一锅鱼汤。
炖汤的时间格外的久。
好在后面等待烹饪其他美味的厨师十分耐心,并没有介意面前新手厨师占用了厨房唯一的位置。
反倒因为鱼汤散发出的,过于鲜美的味道,一直游走在旁。
时不时观察着鱼的色泽与状态。
耐心等待着。
直到一锅清汤,在煎煮之下,终于变成了椰汁白。
鱼肉的里里外外,也浸泡在了白色的汤汁里。
一锅鲜美的鱼汤已经炖成,厨子捞起软烂的鱼尾,看着汤汁肆意流淌,满意地点了点头。
-
温音的头依旧埋在沧璃的肩窝。
耳后的银色鳞片在水下彻底开启,薄如蝉翼的边缘随着急促的呼吸快速翕动,为她在水下提供着最重要的氧气。
她双手还紧紧地攀沧璃的肩膀,在水流的摆动中,无意识地在那片带着陈旧疤痕的皮肤上,留下更多更深的抓痕。
一道又一道,代表着温音不断被突破和包容的极限。
昏昏沉沉间,她趴在沧璃的怀中,稍稍浮出了些许水面。
“她好像,还没缓解……”
冷冽中还带着未散喑哑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接着,沧璃托着她的腰身,将她缓缓送入了一个更为宽阔的怀抱里。
伴随着落在她唇瓣细细密密的吻,她听到另一人仿佛隔着模糊水幕的低沉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