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阙元气大伤,他本就不赞成此次出兵,奈何大汗非要一意孤行,现下他如何都得将人给劝住。
有将领对军师不满,嘲道:“他便是再有埋伏,手里也没那么多兵,咱们杀进去大干一场,有甚好怕的?军师也未免太过小心。”
阿史那还在踌躇,探子的信忽地递了出来。
纸上只有简单一句话。
【大汗,永徽帝调兵一事惧是假的,您速速退兵啊!】
阿史那一阵后怕,怒火冲天啐道:“永徽帝那小老儿竟敢诓骗本侯,诡计多端的中原人,他怕不是想自己跟在后头捡漏!”
“大汗,探子亦有叛变的可能。况且只有一张纸条,连人都未见着,咱们的人活着还尚未可知,您如何能轻信?”
副将不赞同,他馋中原的地与女人许久了,做梦都想攻进北庭。
阿史那平息怒火,忽觉有理。
军师两眼发黑,嘴都要说秃噜皮:“大汗,这信未必有假啊!永徽帝到底是中原的皇帝,怎会傻到真叫咱们攻进去?怕不是想借谢湛的手除掉咱们,再将谢湛除之而后快,坐收渔翁之利啊!”
阿史那思衬片刻,亦觉有理。
他只觉头疼到要爆炸,都怪这中原人狡诈,尽叫他猜!
一时间带着大军停滞不前。
城墙上的武广估摸着能猜到阿史那的心思,一颗心高高悬起。
“将军。”身后忽有一女子的声音传来。
武广回头,愣在原地,是被自家将军打晕的云娘子。
瞧见云笙给她使眼色,他忙回过神来,装模作样与她说话。
军师抬手,眯着眼道:“大汗,你瞧城墙上那个女人,是不是咱们当初去长安时,谢湛那个宝贝的宠妾?”
阿史那瞅了又瞅,瞧个大概,他一拍大腿:“可不是?听说他宠那女人跟什么似的,如今竟还带到战场,有心思跟宠妾调情?”
“是啊,大汗。对方此举恐是让我们放松警惕,就等我们一举攻城!”
阿史那咬牙,一夹马腹,不情不愿道:“撤兵。”
副将不甘心,却又别无他法。
云笙与武广看去,皆是松了口气。别看云笙面上镇定,实则手脚早已发软。
她方才转醒恍惚片刻,真想将谢湛好好骂一顿。
突阙大军撤退几里地,两侧山头上忽地万箭齐发,将阿史那打了个措手不及,城门里冯提与武广亦率兵追击。
大军登时乱作一团,军师朝后躲,待他瞧见武广那张脸,急道:“大汗,中计了,方才那人不是谢湛,咱们都被唬住了啊!”
副将骂骂咧咧:“还不是军师刻意阻拦!”
阿史那险些没从马上滚下去,气急道:“那谢湛这厮去哪了?”
“粮草,咱们的粮草啊!”
阿史那忙挥鞭往回赶,目眦欲裂:“谢、湛。”
他命大军不许恋战,紧急撤退,定北军也不欲追击,鸣金收兵。
云笙心一紧,问军师:“待阿史那赶回去,将军应当领着人撤退了吧?”
军师思衬道:“仔细算算时辰,应是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怕的是将军回程的路上与那阿史那不巧撞上。”军师叹道:“将军临走时只带了一千精兵,若真撞上,毫无胜算啊!”
这点的确是他们疏忽了。
云笙追问:“阿史那既已退兵,军师何不现下叫冯将军亦或是武将军带兵去支援大将军?”
“将军曾有令,叫他二人势死守着北庭,军令如山啊云娘子!再等等吧,将军心中自有成算。”
云笙耐下性子等了一刻钟有余,她眼皮跳个不停,心乱如麻。
“既如此,我带兵去接应将军。”她翻身上马。
中郎将跟着道:“将军既为我指了一条明路,末将愿为云娘子马首是瞻,现下便去点兵。”
“多谢。”云笙点点头。
天色不早,不能再继续耽搁。
军师瞧见云笙那飞扬的裙裾,一时站在原地愣了半响。
他忽而明白将军为何一头栽在这云娘子身上了,这女郎身上有一股韧劲啊!
第71章
阿史那一路骑在马上奔波,想到自己的粮草,气的都想吐血。
谢湛这个卑鄙小人,没了粮草,他这仗还打个屁!没个三五年都缓不过元气。
回营帐路上,他越想越气,势死要将谢湛的路堵死。
阿史那没叫大军走大路,反而兵分几条小路,他就不信一条路都撞不上谢湛那厮,今夜任他长了双翅膀也是难逃。
“大汗,前头隐隐有火把。”
谢湛亦是抬了抬手,他下马伏在地上听着远处的马蹄声,忽而肃容道:“往山头上埋伏。”
待阿史那兴奋骑马奔来,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朝四处黑漆漆的山头上望了望,仰头大笑:“谢湛小儿,你也有今天。怎么?你何时竟成了胆小鬼,见都不敢与本汗见一面吗?”
除去刮的呼呼的北风,周遭鸦雀无声。
阿史那气的磨牙,冷嘲道:“谢湛啊谢湛,你与那永徽帝合起伙来对付本汗,殊不知你真正的仇人根本不是我,而是你们那道貌岸然的皇帝。”
永徽帝想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没门!他是如何都不会叫中原人好过的,事已至此,阿史那也没有替那老皇帝继续隐瞒的必要。
他继续道:“你以为你父亲是如何败给我兄长的?若非皇帝从中作梗,军中出了叛徒,你父亲又怎会轻而易举上当?真真是可惜了一代大将……”
阿史那话还未尽,“嗖”得一道冷箭直直穿过他的肩头。
“你再说一遍,我父是如何阵亡的?”谢湛的脸在暮色中忽暗忽明,眸色阴鸷,如同厉鬼。
阿史那疼的大叫,从马背上跌落,左右忙将他扶起。
他扯着嘴,呸道:“你说呢?事到如今,你还想自欺欺人吗?”
阿史那发泄般将数年前的事一一道出,谢湛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眼尾猩红,双眸干涩,已隐约失了神智。
谢湛对父亲的死虽早有猜测,如今却被阿史那大喇喇道出,亲耳听到实情,叫他久久回不过神。
阿史那得意间,他趁谢湛不察,忍痛射出一箭,以报方才一箭之仇。
左右急声高呼:“将军。”
众士兵都来不及挥剑阻拦,眼睁睁瞧着那箭头穿过谢湛的胸膛。
“噗嗤”一声,谢湛恍然大梦初醒,他强撑着身子,眼都不眨的将那支锋利的箭头拔出。
“唰唰唰……”
万箭齐发,两军交战,场面登时乱做一团,打打杀杀的声音响彻云霄。
有士兵朝后看去,忙道:“将军,您受伤了,先行回城,我们给您断后。”
谢湛将喉中的腥甜咽下去,他忍声道:“不必。老将军的仇,本将亲自来报。”
永徽帝乃罪魁祸首,只再三挑起战事的突阙人亦是罪该万死!
阿史那提剑而去,冷笑道:“你已中了本汗一箭,竟还妄想报仇?自寻死路。”
“是吗?大汗亦中了本将一箭。”谢湛迎上去,提醒他道。
素日两人在阅兵时比武,阿史那便不是谢湛的对手,如今两人惧有伤在身,几个回合下来,谢湛已一刀架在对方脖子上。
阿史那眼睛瞪的似铜铃大,他头颅落地那瞬,谢湛亦被他刺伤跌落下马。
“大汗!”阿史那的副将回头,撕心裂肺喊道。
他目眦欲裂,一字一句怒吼:“突厥的勇士们,给我狠狠的杀,给大汗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突厥兵人数众多,就在定北军束手无策之际,远处马蹄声翻腾,中郎将道:“将军,末将来迟。”
战局瞬间扭转。
他急声与云笙道:“云娘子快带将军走,此处自有我们。”
云笙道声好,她骑马寻至谢湛身影,伸出一只手。
两人来不及多说,谢湛翻到马背上,云笙扯扯缰绳,狠夹马腹。
阿史那副将红着眼挥手:“放箭,给本将追。”
冷风刮过云笙的脸,她一颗心砰砰直跳,片刻的功夫都不敢停歇。
蓦地肩头一沉,她回眸看去,谢湛面色惨白,他仿佛失了意识,伏在她肩上。
云笙心焦,边跑马边唤道:“谢湛,谢湛你醒醒,不能睡。”
昏天黑地间,前头已是悬崖峭壁,再无路可走,突厥兵还在紧追不放。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要跳下去博得一线生机吗?
可谢湛受伤颇重,跳下去后他可还能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