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娇鸾_云铃渡【完结】(13)

  二夫人脸色一变:“你父亲总往她院里跑又如何?以色事人,焉能长久。她再得宠,不还是要乖乖在母亲面前磕头请安。阿玉你记住,男人的情爱是最不值当的,你将来是要做大家宗妇的,做甚自降身份跟个妾比?”

  “你打起精神,好好拾掇拾掇跟着母亲去赴宴。你若当个缩头乌龟,那些人只会更加看你笑话。”

  谢玉兰道:“娘,女儿知道了。只是我不明白,您叫青桐院那两个去做什么?”

  二夫人拍拍她的手:“到底是候府的亲戚,你祖母便说多带他们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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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康长公主寿辰那日,云笙由阿喜伺候着换了身粉色裙装。净面通过发后,手巧的阿喜替她梳了个半翻发髻,两鬓间插入两支银簪。

  云笙望着铜镜里的头一回如此装扮的自己,也不由发了片刻神。

  阿喜笑道:“云娘子天生丽质。只长公主的宴席,素面到底不妥,好在二夫人安排周到,还派婢女送了脂粉,奴婢为您上妆吧。”

  云笙怔怔点头。

  她哪里见过这阵仗,以往在村子里头,除去里正家的儿媳妇能穿金戴银,旁的妇人大多素面朝天,有那爱美的手里没银钱,会用烧过的火柴描黑眉,但也仅此而已。

  现下阿喜为她上了妆容,描过眉,又涂好口脂,唇瓣霎间红嫣嫣的。

  谢清远看呆住眼,直叫云笙羞涩垂眸,钱婆子暗暗骂道狐媚子,只恨她人老珠黄的,二夫人也没说邀她同去。

  候府大门口已备好三辆马车。

  二房和三房私下不睦,自是各乘坐一辆,另外一辆便留给青桐院。

  没寻见谢湛身影,惴惴不安的云笙缓缓舒了口气,没成想听二房的谢明皓道:“母亲,时辰不早了,不若你派个人去催催大哥?”

  二夫人瞪他一眼:“你给我噤声,连侯爷都敢编排催促。”

  她这大侄子可不是一般人,说来她这个当婶母的,竟还有些怵他。

  云笙面色惨白,低声问谢清远:“表……表叔他也去吗?”

  谢清远没看出她神色,随口道:“今日官员们休沐,表叔应当是闲来无事,也去凑个热闹。”

  他说话间,谢湛方拐过西角门。

  二夫人见他身边侍从没去马场牵马,疑惑道:“行知今日不骑马吗?”

  谢湛颔首,侍从忙解释道:“回二夫人,侯爷今日身子不爽,骑马不便。”

  二夫人心里一咯噔,急急关怀一番:“行知既身子不爽,不若请个郎中上门看看,宴席不去便是,想来长公主也不会怪罪。”

  谢湛淡淡道:“无妨。”

  二夫人可不敢劝他,颇为头疼道:“那行知稍等片刻,婶母再叫人安排辆马车。”

  “婶母不必麻烦,我与远侄同乘一辆便是。”

  谢湛话罢,他撩过长袍,提步上车。

  旋即他脚步顿住,定定回眸:“愣着做甚?还不快上车?”

  谢清远眼角眉梢俱是喜意,兴奋拉着云笙道:“表叔有心照拂,你我待会儿定要好好谢过。”

  云笙手脚冰凉,她方才看的分明,谢侯沉沉的目光越过夫君在看她,他在对她说话。

  青天白日,他到底想做什么?

  云笙心不在焉,由着谢清远将她拉上马车。顾念着夫君也在,她估摸着谢侯应当不会有过分举止。

  她小心提着裙摆,刻意与谢湛对角而坐。

  男人锋锐的凤目睨过来,凌厉眉眼间似笑非笑。

  云笙佯装不知,坐立不安地左右顾盼。

  谢清远抑制不住的激动:“表叔纡尊降贵愿与我们同乘,小侄在此谢过。”

  他们一家身份尴尬,他出门拜友才会缕缕被刁难嘲讽,若众人待会儿见谢侯与他同乘一车,定能明白谢侯的态度,没瞧见方才那谢明皓脸都黑了两圈。

  谢湛目光寸寸掠过云笙发颤的身子,扬唇笑道:“都是自家子侄,远郎不必客套。”

  谢清远便又是一番恭维。

  他见谢湛眉头紧锁,似有不适,关切道:“表叔身子仍旧不爽?”

  “的确,头疾的老毛病又犯了。”谢湛身子往后一靠,随口道。

  云笙心揪起一半,捏着裙摆的手冷汗涔涔。

  谢清远眼睛一亮:“原是头疾。表叔若不嫌弃,可叫笙娘帮着按按。小侄素日读书累了,都是她帮着解乏。”

  谢湛掩去眸底冷意,旋即提声:“本侯是不嫌弃,就怕云娘子不情愿。”

  “表叔说笑了,笙娘怎会不愿?”

  谢清远轻推云笙两下:“笙娘,你坐过去些,替表叔缓缓头疾。”

  云笙心头苦意连连,她嘴唇嗫嚅:“我……”

  “云娘子若是为难,本侯也不好勉强逼迫。”谢湛不疾不徐开口。

  谢清远讪讪道:“不为难不为难。”他不解的看向云笙,催促道:“笙娘,快坐过去啊,别叫表叔久等。”

  云笙垂眸苦笑,夫君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怨他。

  谢侯他……是故意的。

  她低低应了声好,坐在谢湛身侧,如雨后晌午那日,替他按揉起来。云笙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一颗心上上下下,无处安放。

  谢湛阖着眼,浑身舒畅。

  小娘子今日的穿着打扮叫人眼前一亮,粉面桃腮,柳眉琼鼻,一身素粉襦裙愈发衬的她宛如颗水汁饱满熟透了的蜜桃。

  谢湛想尝一口,想尝尝她到底有多甜。

  虽说她布衣素裙也别有一番风味,只他不得不承认,今日见她这番装扮,心里头更觉顺眼。

  转瞬又想到她不识趣,不肯进他后院伺候,谢湛眉眼间冷下几分,此事由不得她。

  一路相顾无言,云笙自上马车便紧绷的精神松懈些许,寿康长公主府到了。

  谢清远率先下车,帘外隐隐传来喧嚣说笑声。云笙呼吸放慢半拍,她停下动作,连招呼都不想打,只想紧着离谢侯远些。

  与他在同一车厢里呼吸,除去畏惧恐慌,还有厌恶。

  这几夜云笙都睡的不踏实,常常梦中惊醒,浑身泛着冷汗,她总是不由想起那日晌午,身下仿佛还有异物侵占,一股绝望似要将她湮灭。

  “规矩都忘了,你便这般不想看见本侯?”

  云笙撩过半角车帘,她步子尚未跨出去,不知何时睁开眼的谢湛用力拽住云笙另一只手。

  “外头众人都在看着,表叔若是不怕,尽管拽着侄媳。”云笙甩过他的手,强装镇定。

  谢湛松开她,气极反笑:“你莫不是当真以为本侯不敢,便拿此事要挟本侯?”

  小娘子的裙摆还在晃,他冷冷睨她一眼:“下去吧。”

  她不情愿,谢湛偏要她心甘情愿送上门来。

  第11章

  寿康长公主原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嫡姐,备受皇宠,其膝下有一爱女丹灵郡主,嫁与其表哥章仁太子为妻。

  不巧的是,先帝次子皇二子恋慕丹灵郡主已久,潜伏绸缪多年,于成武十八年发动宫变,章仁太子救驾而亡,先帝亦被皇二子软禁毒杀。

  紧要关头,被先帝召回长安叙职的永宁王带兵擒获皇二子,先帝临终前,曾留有口谕,将皇位与江山托付给永宁王。

  永宁王含泪登基称帝,年号永徽。

  永徽帝对长公主这位嫡姐敬重有加,登基后又赐予她封号寿康二字。

  宫变之乱时,一场大火烧烬东宫,丹灵郡主这个太子妃与其嫡子一同随章仁太子而去。

  寿康长公主承受丧女之痛,这些年都深居简出,这般大的宴会已是许久不曾办过。

  皇帝由谁来做,对云笙这类平头百姓而言无甚在意,左不过都是皇亲国戚,她们更在乎哪位皇帝即位能减免赋税,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永徽帝登基大典过后,云笙一家才在进城赶集的布告上略知一二,那会儿婆母直喊作孽,生怕此事误了夫君的科考。

  云笙这辈子都不曾想过还能面见这般贵人,她跟在二夫人她们身后,规规矩矩低着头,不敢乱看。

  只余光扫过长公主府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处处陈设皆比侯府还要金贵。

  皇姐大寿,永徽帝派宫中内侍监赐下诸多绫罗绸缎以示恩赏,云笙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随众人跪地叩拜。

  她悄悄抬了抬眼,只见最前头的寿康长公主一身紫衣华服,搀扶在她身边的年轻郎君应该便是她最疼爱的嫡长孙平阳郡公。

  送走宫里的人,众人为寿康长公主贺寿,宴席分了男女两席,女席在后院,男席设在前院。

  二夫人见云笙拘束,叫婢子时不时看顾几分,到底是侯府带出来的人,免得损了侯府颜面。

  云笙承她这份情,心存感激。

  只贵女们玩乐,投壶作诗,她终归格格不入,府上的两位娘子与她不熟,自是也顾不得她。

  云笙走远些,想寻个清净地松口气。

  她有些想建康老家了,乡下的日子虽清贫,一家三口却过的自在。只她也知自己是痴人说梦,好不容易落脚富庶的长安,婆母与夫君是不会再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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