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喃喃:“他是我夫君,我自是心悦于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吃同一口锅里的饭,睡同一张土炕,打她懂事起,更是晓得童养媳为何意。
清远哥哥会是她的丈夫,他们会生儿育女。除去他,她不会再嫁给别人。
谢湛见她神色恍恍,定是在想那谢清远。
他面容平静,倏然问道:“待本侯成为你夫主,你便也心悦本侯?”
“嗯?是与不是?”
云笙心头愤愤,她闭上眼,唇瓣咬到发白。
她如此倔强,不肯说句好听的。
谢湛将人松开,发笑:“若他死了呢?”
他最后又抚了抚云笙冰凉的脸,甩门离去。
若他死了呢?
云笙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他想对谢清远做什么?
天子脚下,谢湛他怎敢草芥人命?他定是在吓唬她,对……一定是这样。
云笙面上恍惚,对将来之事蓦地生出股迷茫与无措来。
翌日她仍在病中,谢清远来看她,云笙强打起精神,一见他那张关切的脸便心生委屈,头一回主动将他抱住。
谢清远受宠若惊,拍着她的背问:“笙娘这是怎了,今日如此粘我?最近莫不是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
云笙的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没……没受委屈,就是忽然想抱抱你。”
谢清远笑道:“这有何难?我许你抱个够。”
两人温存片刻,他叹气道:“你好好养病,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云笙不舍的点头,她以为谢清远要去做功课,如何都想不到他是出门去往谢二娘子院里去了。
不过一把伞,派个婢女送也是一样的,谢清远却鬼事神差地亲自出门。
只他穿过雕花走廊,又过了两道垂花门,竟在半路与谢亭兰撞上,也是有缘。
谢亭兰一袭藕粉襦裙,正闭着眼睛在园子里荡秋千。
女郎裙摆飞扬,花团锦簇中隐出半张粉面,笑容可掬。
谢清远还从未见过这般明艳动人的女儿家,仿若从没有过烦恼,笙娘就不曾这般开怀大笑过。
耳畔脚步声簌簌,谢亭兰还道是她的贴身婢女回来了,笑道:“阿香,你快帮我再推高一点。”
谢清远怔怔,旋即双腿跟不受控制一样站到谢亭兰身后,伸手帮她推起秋千来。
谢亭兰觉出力道有些不对,她回眸,愣了半响:“远郎君,怎么是你?”
谢清远面上一窘,忙解释道:“我本是要去给二娘子送伞的,不巧就这么与你碰上,又见你玩得高兴。不忍打扰。”
“郎君也太客气了,我那日不过随口一说。”谢亭兰脸一红,属实没料到他这般认真。
两人一来一合,说说笑笑的,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被不远处亭子里的谢大娘子谢玉兰尽收眼底。
婢女见自家女郎神情郁郁,手里那方帕子也几近被她绞烂,忙唾弃道:“那谢清远已有未婚妻,二娘子竟还不避嫌的与人说笑,没有半点分寸和礼数,也忒没脸没皮,不知羞耻了些。女郎若告到老太君那,定让她吃不了果子兜着走。”
谢玉兰淡淡:“告到祖母那顶什么用?不过是随口说道几句罢了,她谢亭兰又少不了一块肉。”
旋即她轻笑出声:“她不是爱抢男人吗?我也定要让她尝尝那痛不欲生的滋味。”
婢女打个冷颤,低声劝道:“女郎……三思啊,那谢清远到底是个有未婚妻的,您何苦呢?再说他那般身份,实在不值当。”
“住嘴。”谢玉兰冷下脸来,不悦道:“莫不是你觉着,就连那谢清远也看不上我?”
婢女忙磕头认错:“奴婢不敢,求女郎恕罪。”
谢玉兰抬眸,见不远处的两人分开,无甚看头的她也转身离去。
回到青桐院,谢清远脑袋还在飘忽着,眼前仍是二娘子那张娇羞的粉嫩脸庞。
昨日他还觉得他娘在胡扯一通,现下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他说话算话,午膳前又去看望云笙。
云笙靠在床榻上,气色红润些许,她盯着谢清远细细瞅了两眼,直叫谢清远头皮发麻,他轻咳两声,问道:“笙娘在看什么?”
“今日怎么没见夫君戴着荷包?”云笙疑惑问他:“是不是哪里不小心弄破了?”
谢清远摸摸空荡荡的腰间,又忆起昨日所受的羞辱,一时面色微变。
他搪塞道:“戴在外头总有不便的时候,我将它挂在帘帐内了。”
云笙不疑有他,她倏然上前,凑到谢清远身边嗅了嗅,迟疑出声:“我还道是什么味?原来是夫君身上的。”
谢清远身子一僵,心虚道:“能有什么味?许是我方才读书疲乏,去园子里逛了两刻钟,不慎染上的花香。”
云笙唇瓣微张,总觉得他哪里有些怪,她又没问这些。
第10章
云笙这一病便是两日,谢湛也再未出现,许是见她再三拒绝,觉得她不识趣,只她悬着的那颗心仍旧没放下。
她心很累,强逼着自己忙起来做活,将前些日子那几条未完功的手帕绣了起来。她托阿喜送到柳娘子铺子里,柳娘子欢喜直叫好。
云笙的绣工是当真没得挑,柳娘子定价十文一条,原想着若是没人买,再降一两文,没成想当天那十条绣帕就被女娘们一抢而空,纯赚一两银。
她是个厚道人,主动将抽成改为三七。云笙掂了掂布袋子里沉甸甸的七十个铜板,闷了数日的心情如同雨后晴天。
钱婆子不准她频繁出门,云笙隔天给了阿喜三十个铜板,托她去书斋置办几张楮皮纸。
她去书房寻谢清远,谢清远摸着那上好的纸张,胸口堵得慌,他红着眼,一时心头尽是愧意。
谢清远拉起云笙的手,细细摩挲过她指腹上的薄茧,低叹道:“笙娘,以后别为我做这些了。做绣活,伤眼睛不说,时日久了肩上也都是毛病。”
云笙摇摇头,笑道:“我还年轻,不要紧的。那日在书斋,你眼睛都落在那楮皮纸上了,我便知你喜欢的紧。还有那砚台,你都舍不得挪开一眼。砚台价贵,你且再等我攒攒银钱,咱们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谢清远用力将她搂进怀里,她的傻笙娘啊。
在她眼里也许那楮皮纸已经是个稀罕物,可她却不知贵人们用的藤纸,更有宫里头的澄心堂纸,那是她绣多少帕子都买不到的。
谢清远不想委屈云笙,可只有他往上爬,成为人上人,那些世家子才不敢嘲讽他,云笙才能跟着他过上好日子。
笙娘纯善,定能理解他的不易。有他护着,便是做妾,她也不会吃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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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身边的老妪来青桐院走了一趟。
除去送来几件衣裳,还有些年轻女郎戴的发簪首饰,临走时又笑眯眯道:“寿康长公主大寿,府上送来请帖,邀女郎郎君们过府赏花,二夫人心善,叫你们也一道去凑凑热闹。”
待她一走,钱婆子便阿弥陀佛,更是叮嘱谢清远多与人交好,对云笙则是老生常谈的,叫她少说话,多注重规矩,不惹事就行。
若非二夫人那过了明路,钱婆子是一点不愿云笙出门,那可是长公主府,皇亲国戚啊,到时定是贵人云集,云笙这小家子气的去了就是丢脸。
谢清远抿抿唇,没跟他娘说道那些世家子根本看不上他。
青桐院这头手忙脚乱,二夫人院里也是鸡飞狗跳。
她看眼坐在榻上赌气的女儿,忙搂住她哄着:“我儿这是说什么胡话呢?长公主明面上说是邀众人过寿,只谁不知她是要给最疼爱的嫡孙平阳郡公相看适婚的女郎,你怎说不去就不去了?”
谢玉兰埋在她怀里哭道:“娘,现在怕不是全长安都在看我的笑话,我还有什么脸出门?若是出去后再被人指指点点,女儿还不如一脖子吊死算了。”
二夫人心如刀绞:“不许胡说。”
她心疼女儿,一时心里头又给三房记了一笔。
年关刚过,女儿便已及笄,她为她寻了一门好婚事,谁知相看当日,那成国公世子竟心盲眼瞎,一眼看上二娘子,还扬言道要去三房提亲,将此事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
女儿失了颜面,二娘子面上羞愧,在老太君面前保证对成国公世子无意,老太君拍板候府的脸万不能叫人碾在地上踩,姐妹俩谁都不许嫁去成国公府,免得惹人笑话。
只女儿还是因着此事,在屋里闷了大半年。
谢玉兰还在抽抽搭搭的哭,二夫人捶胸道:“你莫不是在怨为娘,没给你一副好相貌。”
旋即她又叹气:“娶不到我儿,是那成国公世子没福气。娶妻娶贤,我儿定能嫁的更好。”
谢玉兰止声,她是怨过她娘,凭何将兄长生的那般俊美,她却只能算得上端庄。
她怔怔道:“娘,可若真的娶妻娶贤,父亲缘何总往温姨娘院里跑?说到底,男人还是爱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