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娇鸾_云铃渡【完结】(6)

  “怎么?本侯使唤不动你?昨儿还唤本侯表叔,伺候长辈不是你分内事?”

  他沉下声,面露不悦:“谢清远便是这般教你的?”

  云笙红润的面上失了血色,她唇线发抖:“表叔误会了,不干夫君的事,他对您很是敬重。”

  谢侯是定北侯府的一家之主,他们一家是去是留全看他的意思,夫君日后科考入朝也离不开他的庇护提携。

  她若惹怒谢侯,婆母定第一个撕了她。

  “既没有,还不过来?”

  谢湛撩起长袍,往罗汉塌上一坐,旋即听他朝门外吩咐。

  “叫人送净手的水来。”

  云笙还在发懵,只见一女婢端着铜盆入内,清澈水面上铺满牡丹花瓣。婢女始终低垂着头,捧着铜盆的手往上稍抬:“请娘子净手。”

  她回神,洗净手后用搭在铜盆边上的白色巾子擦干。

  婢女又悄无声息退下。

  云笙小步挪过去,讷讷问道:“表叔不叫人送食具过来么?”

  “食具不便,用手即可。”谢湛撂下手中书卷,略抬眉眼。

  云笙攥紧罗裙,水润的杏眼瞪的圆圆儿。用手喂,她至今只喂过夫君一人。

  她口津微微吞咽,心中只觉更不合礼数,谢侯那道锐利的目光倏然斜睨过来。

  “愣着做甚?要本侯亲去请你?”

  云笙低声道:“不敢。”

  她心中提了口气,宽慰自己谢侯是长辈,与她素日里这般伺候钱婆子没甚不同。

  云笙捏了块糕点,掰成两半。她拾块小的递过去,恭声:“表叔请用。”

  谢湛目光落在她牛乳般白皙的手跟腕子上,蓦地想起那晚夜里,清冷月辉笼在她身上,她颈前也是这般白。

  她畏得身子发颤,面上是掩不住的惊慌,月下看美人,他被挑起一身欲火。

  “嗯”谢湛轻咬两口,将糕点卷入舌中。

  他下颌微动,细嚼几分,旋即进了腹里。

  云笙静静垂着眸,余光撇见他的举止,处处尽是矜贵,有一瞬错愕。她本以为谢侯常年在外领兵打仗,仪态会略显不拘。

  她神思恍惚片刻,直到指尖传来湿润的浸感,云笙方知谢侯的唇碰到了她的指,指尖倏然发烫,她收回的手窘到无处安置。

  偷瞟了男人两眼,见对方不动声色,仿若无事发生,云笙缓缓松口气,他当是没发觉。

  谢湛掩袖饮了道凉茶漱口,他拭过唇角,将巾子丢到一边,缓声道:“本侯不喜甜食,下回上心少放些蜜。”

  云笙先是一惊,还有下回?旋即暗暗不解,糕点不都是甜的,少了蜜还尝什么滋味?

  然她只应声道好。

  小娘子柔声细语,谢湛抬抬眉眼,方见她发热的面上还余有两分未褪的羞意,想到舌卷过她柔软指尖时的触感,他阖了阖眼。

  “表叔……还有吩咐吗?”云笙局促不安,试着问道。

  “退下吧。”

  “多谢表叔。”

  云笙行过礼,放轻脚步出了书房。门被推开那瞬,谢湛睁开的眸子落在她昨日扭歪的脚上。

  因着在谢侯书房待了一刻钟有余,回去的路上,云笙一直都在忐忑。

  她看眼沉默的阿喜,忽地出声:“你都不问我什么吗?”

  阿喜面无表情:“云娘子是主子,做事无需向奴婢交代。”

  云笙细细打量她两眼,这些时日阿喜伺候周到不说,也从不碎嘴,她有时都起过荒谬念头,觉得她不似府上寻常的婢子。

  待回青桐院不久,阿喜进了她屋里。她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递过来道:“侯爷说娘子的脚怕是伤着了,方遣人过来送了药。”

  云笙诧然,她脚无甚大碍,不耽误走路。只是站久走久了的确有些不适,昨夜脱掉罗袜,脚踝处略有轻微红肿,她素日也扭伤过脚,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她眼睑低垂,谢侯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主仆俩正说着话,谢清远提步入内。

  他一脸担忧,急着上前:“笙娘昨日扭了脚,缘何不与我说?”

  云笙轻笑:“不打紧的。我怕你担忧,就没说。”

  谢清远懊恼:“也怪我,还没表叔细心,竟没看出你的不适。”

  旋即他看眼那盒精贵的药膏,面上浮起笑意:“定是笙娘手艺讨了表叔欢心,表叔这才赏了药。”

  目光落在云笙那双裹在白色罗袜下的玉足,谢清远莫名生出一股渴意,他心猿意马道:“我替笙娘擦药吧,就当是弥补我的粗心。”

  女娘家的脚哪里能轻易示人,即便谢清远会是她的夫君,云笙依旧羞涩。

  她尚未出声,阿喜道:“郎君快去做功课吧,免得叫钱老太太得了信,过来怨怼娘子,娘子这里有奴婢照顾。”

  谢清远对阿喜十分不满。

  然云笙也催他去读书,他只好讪讪离去。

  他的笙娘哪哪都好,只是过于规矩了些,至今不肯给他尝一点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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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笙走后,谢湛被谢老太君院里的老妪请去文斋堂。

  他看眼祖母花白的头发,看眼她老人家眼角的皱纹,心下了然。

  谢湛坐到梨木交椅上,宽慰道:“圣旨的事,祖母不必忧心。父亲临终前,孙儿曾许过誓,我活着一日,便会护着谢家一日。”

  谢老太君摆摆手:“行知你自小便是个有主意能顶事儿的,十五岁便跟着你父亲上战杀敌,祖母以你为傲,自是信你的。我谢家三代忠君,然手握重兵必惹得君王忌惮,昔日先皇在位,便给你父亲下了无召不得回长安的圣旨,你父亲半生便都守在北庭。如今你接手定北军,今上仍对你多有猜忌。”

  行知是谢湛的表字。

  她叹口气,继续道:“祖母本想着你此次归家,便为你娶门贤妇,好让你回了北庭也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照顾。现下今上将你留在长安,不知是好是坏,然成家一事万不可再拖……”

  孙子已然二十又八,在他这个年岁的郎君们,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只他一直待在北庭,耽误了婚事。

  她没说的是,候府如今只靠他一人撑着,他身上担着为谢家延续香火的重担。

  想起战死的丈夫和儿子,谢老太君仰面,已是老泪纵横。

  谢湛心底一沉,他知道祖母未尽的话。

  只他若是个不挑的,在北庭时他便可娶妻并纳几房美妾。如今心里头有了顺眼的,谢湛不想将就。

  他肃容道:“此事孙子心中有数,祖母不必惦念,也无需为我张罗婚事。”

  谢老太君险些没晕过去:“你有数?你能有什么数?你若有数也不会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谢湛笑道:“祖母信我便是,我定能让您抱上重孙子。”

  谢老太君直起身,盯着谢湛细细瞅两眼,见他不似说笑,也不似敷衍,她心上松口气,有了两分底。

  “好,祖母等着那一日。”

  只要孙子肯沾女人的身,她现下便不逼他。

  第5章

  用过早膳,云笙跟钱婆子知会一声,带着阿喜出门去了趟西市。

  定北候府住在永兴坊里,离东市更近,只里头做的都是达官贵人的生意,平头百姓多望而却步。

  夏日多蚊虫,云笙思来想去,约莫着想给谢清远绣个驱蚊的荷包,她道去采买些香料草药,钱婆子这才松口,她瞪她两眼,掏出几个铜板。

  云笙分别置办好几两的白芷薄荷丁香等,从药铺出去,沿着这条小道只见各式商铺林立,热闹红火。

  路过几家花铺和瓷器铺子,吆喝客人招揽生意竟都是几位小娘子,穿着打扮干净利落,面上喜气洋洋的。

  胭脂铺子门口的女工许是见她张望,笑着道:“店里今日出了新款,娘子要进来看看吗?”

  云笙攥紧手里不剩几个的铜板,下意识摇了摇头,哪知里头的女掌柜招手:“恰巧路过,娘子不防进来看看,不买也是好的。”

  她被女工拥着,半推半就踏进店里,清香扑鼻。

  掌柜的在给她说合木橱上摆放的新品脂粉,云笙舒口气,倏然问道:“掌柜的,不知你这铺子里是否还招女工?”

  逛了半上午的功夫,她只寻到这一个来银钱的法子。

  掌柜愣住,她再细细打量眼面前粉面桃腮的小娘子,她着装虽不如长安的贵女,看着也出自体面人家,不似缺银钱的主儿,她方才把人揽进来。

  她道:“不瞒娘子说,我这铺子生意也一般,素日里要一个女工便能忙得过来,娘子不若去别家问问?”

  云笙失落一瞬,朝掌柜点点头:“多谢。”

  她垂眸,目光落在前头铺案上的手帕,随口问道:“掌柜,你这手帕跟脂粉一样,也是卖的吗?都是什么价?”

  掌柜叹口气:“哎,都是些品相不好的帕子,不绣花的五文,绣花的七文。若有娘子买脂粉并手帕,我便给她们都算便宜些。等处置完这批货,以后便不再进,实在是不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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