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娇鸾_云铃渡【完结】(7)

  云笙又细看两眼,这帕子多是麻布、粗绢织品,要紧的是绣工包括上头的花纹都不精致,难怪无人问津。

  她思衬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道:“这是我绣的,掌柜看看如何?”

  掌柜跟那女工瞪直眼,料子也不算甚好料子,只绣在上头的碧色莲花栩栩如生,衬得这料子也上乘些许。

  她拍手叫好,眸中闪过丝欣赏:“娘子真是好手艺,这可真真不比那些绣娘做活差。”

  云笙弯唇:“那敢问掌柜,我这方帕子能出几个价?”

  “娘子这手艺,十文也卖得。”掌柜毫不犹豫道。

  若是用细绢绫罗来织,放到东市的香货铺子里,卖上三五百文的高价也是有得,贵女们最是不差这点银子。

  云笙眼睛一亮:“掌柜的帕子生意既不好做,不若试试我的?我绣好了放在你这,但凡卖出去一条,店里抽一半。要实在卖不出去,我自己拿回来,再贴补你一二,你看可好?”

  掌柜疑惑道:“这法子听着倒好,对我无甚坏处。只我也是个爽快人,不瞒娘子说,你这手艺放到东市卖,可不止这点价。”

  云笙又何尝不知?

  可想要卖出高价,必得细绢绫罗,只一匹料子都是她扯不起的,就算扯粗绢麻布,她也得回家与钱婆子商量。

  掌柜见她神色,也不由回过神来,随后道:“我这倒也不急,娘子不若先去东市问问,若最后决心与我做生意,回头再来登门。”

  云笙忙道:“掌柜的好意,我都记下了,不知我如何唤你?”

  “我姓柳,小娘子看着年岁尚小。你若不嫌弃,唤我声柳姐姐便是。”

  “多谢柳姐姐,我这生意不论与你做不做,回头我都来说一声。”

  辞别后,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云笙没有马上回府,反去了趟东市。

  街道上的娘子郎君们都着绫罗绸缎,白日也能听到笙歌燕舞,她局促地抿抿唇,只觉自己格格不入。

  云笙一连带着阿喜进了几家铺子,要么连掌柜的面都没见着便被帮工嫌寒酸被撵出来,要么掌柜一听她来意便连连摇头,只道他们的货都是与绣坊做生意的。

  日头高悬,来回奔波一上午,云笙与阿喜主仆俩都热的够呛,她面上蔫蔫的,东市的生意果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低叹一声,强打起精神,原也没抱多大期望。

  云笙低垂着头,丝毫没注意身侧不知何时停下一辆马车。

  “上来。”车帘被挑起半角,她下意识抬眸,半隐的帐帘下隐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下颌骨凌厉锋锐,透着股沉肃。

  “表……表叔?”云笙小嘴微张,有一瞬怔愣。

  她看眼自己汗意津津的衣衫,讷讷道:“不敢劳烦表叔,我自己走回去便好。”

  “莫叫本侯说第二遍。”谢湛偏头,他眉眼稍压,云笙便被他身上那股威压吓得身子一颤。

  “那……那便多谢表叔了。”

  车夫忙取下银蹬踏垫,云笙被阿喜扶着,她撩过帘子,俯身入了车内。

  马车里很是宽敞,车厢四壁上刻有红木雕花,上头坠着粉白珍珠,碧色流苏在两侧悬晃,就连车厢底部都铺了层鎏金毯子。

  云笙迈出去的脚又伸回来,谢湛睨她一眼:“无妨,坐过来便是。”

  他倚在七宝软塌上,中间陈设一张小桌案,云笙轻挪步子,在他另一侧落座。

  桌案下摆放着一盆冰,沁出丝丝凉意,云笙缓缓舒口气,只觉暑气消褪不少。

  小娘子面容狼狈,然仍不掩其姝丽之色,纤细白嫩的脖颈处沁出一滴汗珠,顺着那片雪肤滚落进鼓鼓衣襟里,可谓香汗淋漓。

  她掏出方手帕轻轻擦拭,面上似有窘意:“让表叔见笑了。”

  谢湛不语,深邃的凤眸暗沉几分,旋即瞥向她手里抱着的物件,问道:“拿的什么?”

  云笙低声回话:“一些小玩意,是做驱蚊荷包用的香料草药。”

  “给谁做的?谢清远?”

  谢湛神色平静,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云笙身上。

  她点点头,道了声是。

  云笙不知自己做错说错了什么,只见谢侯阖目,面上一片冷沉。

  她抿抿干涩的唇瓣,直起身问:“表叔,我能讨杯茶水喝吗?”

  实在是口渴难耐,忍不到回府。

  “嗯。”

  谢侯仍旧阖着眼,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疲乏睡了过去。

  得到他准许,云笙提起桌案上的茶盏,满满给自己倒了杯后,掩面一饮而尽。

  被日头晒到泛白的唇有了血色,红嫣嫣的。谢湛一直阖着的凤目微睁,只见她吐出半截粉嫩的舌儿,舔了舔唇角,旋即用帕子拭去残留的水渍。

  他定定望过来,眸似鹰隼般紧锁着她,云笙眼睫轻颤,提着心问:“表叔没睡着吗?”

  谢湛默半响,随后他收回视线:“过来给本侯倒杯茶。”

  自打上回服侍过谢侯用糕点,他又派人赏了药,云笙对他的惧意便消去几分,打心底里把他当成长辈看。

  长辈吩咐,她不敢不从。

  云笙往过挪几分,照做。

  她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道:“表叔请用茶。”

  “再过来些。”谢湛沉声。

  再往前挪,她便要挨上他了。

  云笙面容尽显窘意,垂眸不语。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掌蓦地握住她纤柔的手腕,他掌心似火般滚烫灼热,云笙杏眸惊的瞪圆,两只手一抖,杯盏顺着她的腕子滑跌到谢湛怀里,褐色的茶水迅速将他的衣袍洇湿。

  云笙惊的魂都要没了,她无措地忙用手帕去擦拭,音色已然发颤:“是我失礼,求表叔宽恕。”

  她不敢怨怼谢侯贸然伸过来的手,只道是自己冒失,心下暗暗庆幸茶水是温凉的。

  小娘子的两只素手在他衣袍上作乱,谢湛呼吸乱了一瞬,他属实没料到她竟如此惧他,胆子比那宫里的波斯猫还要小。

  云笙捏着帕子,提心吊胆一路忙活,不知摁到何物,只觉谢侯衣袍下坚硬如铁,她又把那处的茶水沾了沾,估摸着不似刀剑,也猜不出到底藏了何物?

  “你在做甚?”谢湛沉着的嗓音微哑,一把拽过云笙的腕子。

  他暗沉的眸底欲色翻滚,凌厉的眉眼间透着股强势的侵占,云笙身子下意识往后倾去,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与谢侯初见那夜。

  就是这般沉沉的眼神,似能将她吞进腹中。

  她嘴唇嗫嚅,惊慌失措道:“没……没做什么,我在帮表叔拭茶水。”

  “当真不知?”云笙的腕子被谢湛攥着,紧紧摁在车壁上。

  她仰面,泛着淡粉的纤长脖颈高高昂着,因着她肤白,衬的那颈下的青色筋络俞显脆弱。

  谢湛脸凑近些,复又问道:“当真不知?”

  两人贴得太近,谢侯的唇轻擦过她鬓角,说话间他喷洒出的温热气息密密麻麻将云笙笼住,惹得她耳垂、脖颈处处酥麻。

  云笙还在往后退,她屏住呼吸,急红了眼:“我听不懂表叔在说什么,请您松开我。”

  谢湛恍了恍神,仿若未闻。

  他视线寸寸掠过云笙这双清亮的杏花眸眼,水雾蒙蒙,除去对他的畏惧,便只余惊慌失色,干净纯粹到没被污了半分,她是当真不知自己方才在做甚。

  思及某个念头,谢湛眉眼舒展几分。

  这张白纸,他自会亲手为她染色。

  马车在定北侯府停下,车夫的声音传进帘内。

  谢湛方将人松开,小娘子便提着裙摆急慌慌撩帘,只留一句:“多谢表叔捎我一程。”

  须臾,云笙听坐在里头的人道:“驱蚊的荷包,你给本侯也绣一个。”

  云笙脚步一顿,身子也不由僵硬起来。

  第6章

  因着回府耽搁了些时辰,云笙又被钱婆子叫去狠骂一通。

  她先试着提出去铺子里做帮闲的事,钱婆子的吐沫星子只差没淹死她。

  “你住在候府上好吃好喝的,出去抛头露面伺候人,是想丢候府的脸还是我与远郎的脸?我看你就是心野没了边,方来长安几日,便想上天。”

  云笙不吭声,做女工的事钱婆子果然不松口,旋即她又提出绣手帕,只见钱婆子思衬片刻,竟应下了。

  她道:“你个女娘家,日后还是少出门为好,采买一应事宜都叫婢子去置办。待得了银钱,我老婆子也不用你孝敬,你多花在远郎身上,照顾好他起居便是。”

  只要云笙安分守在家里,手里能多个进项,钱婆子也不是傻的,毕竟那二夫人至今可都没往青桐院送来白花花的现银。

  云笙笑道:“您放心吧娘,等我赚到钱,便给阿兄置几张读书用的纸。”

  钱婆子终于看她顺眼几分,随后肉疼道:“扯布的本钱,回头我叫人给你送去。”

  云笙欢喜应下。

  在绣帕子之前,她要先给谢清远缝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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