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心中唏嘘,只好为云笙寻来几个话本解闷,云笙瞧着仍是无甚精神头。
狩猎结束即将返程回城的前一日,她终于开口说话:“我要见谢湛。”
晌午时分,谢湛绕过屏风进来,云笙静静坐在那里。
她有些难以启齿,仍是张了张嘴道:“我要如厕。”
谢湛蹙眉。
云笙闭上眼,憋着心头的气继续:“不是小解。”
谢湛变了脸色,轻晒道:“难受?你如何不早说?”
此事的确是他疏忽,偏她非要与他硬着来?她就不会服一句软?
“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云笙自嘲一笑,她的话重要吗?又有谁会听?
她的脚被谢湛握住掌心里,“啪嗒”一声,那把牢牢锁住云笙几日的金锁蓦地解开,云笙动了动脚,竟觉有些不适。
阿喜扶着她去了小隔间里的净房。
再出来时,谢湛仍坐在榻上。
云笙也不知他还会锁自己几日,索性明日回城,路上他总不能还锁着她。
她不想多看他一眼,默默垂眸。
谢湛瞧见云笙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头那股火蹭得窜上来,他沉声道:“过来。”
云笙只当没听见,头也没抬一下。
谢湛一把扯过云笙,滚烫的掌心抚在她腿上,旋即握住她的脚腕细细把玩。
在云笙惊恐的眼神中,他没再用那根又长又粗的金链锁她,反倒扯过一条细细的纯金链子套在她脚踝上,中间那把锁亦是精致小巧。
“你听话些,这几日亦好好想想。”
云笙只觉他这话莫名其妙,好好想想,让她想什么?
她不愿吭声,谢湛心头连连冷笑。
云笙余光瞥见他离去的背影,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她低头望着脚上的链子,眸色暗淡,一时间再次加深自己成了被谢湛关起来的囚徒。
就连回城时,云笙坐在马车里,旁人都道她身子不适才走路不便,却不知她一双脚踝上被金锁锁着,裙摆将一切都默默掩去。
待皇帝仪仗行出别宫不久,两面的山头上倏然百箭齐飞,云笙只听马车帘外“咻咻咻”的放箭声登时叫群臣乱成一团。
内侍监拖着一条腿,急慌慌护着永徽帝道:“来人呐,有刺客,速速救驾。”
第38章
马车倏然停下,摇摇晃晃的,车上的云笙和阿喜险些没撞到车壁上,主仆俩互相握住对方的手,颤抖的身子抱在一处。
外头的打闹声一片喧闹,后妃官眷们皆吓得不清,只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归于平静。
车帘外头蓦地响起两道男声:“云夫人切勿出来,侯爷叫我们来守着你。”
阿喜眸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没忍住道:“云夫人别怕,侯爷还是顾着您的。”
云笙面无表情,没由来扯扯唇角。
山头上的蒙面黑衣人扯着同伴,急声道:“够了,速撤。主子没让伤人,小心被禁军给围了,咱们回也回不去。”
那人不服,骂骂咧咧道:“他娘个老子的,若不是行宫里谢湛那厮的防卫太过缜密,老子定在行宫便叫永徽帝吓个屁滚尿流,还用得着在这山头上受这个窝囊气?”
说来说去到底是他们手里的兵不够,否则早率兵杀回长安,还能容忍永徽帝安坐帝位?
这些个臣子们,简直枉费忠义二字,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忠的是个大逆不道,人面兽心的乱臣贼子!
“咻咻咻”
禁军的箭射了过来,黑衣人抬手叫兄弟们撤退,又去拉扯同伴:“忘记主子是如何嘱咐你的?切记不可鲁莽冲动,达到目的即可,速撤。”
谢湛收剑,他与太子一直伴在永徽帝左右。
永徽帝被内侍监搀扶着,他上了年纪,已然被吓得不清。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他咬牙吩咐禁军:“天子脚下,岂有此理。来人呐,速去给朕追。”
谢湛面无表情,在侧冷眼旁观着,他心中冷笑连连,一群屑小之辈,索性忍着没在行宫里动手。
如此永徽帝便是问罪,也奈何不了他。
永徽帝亦是想到这点,他缓过来问道:“青天白日的竟敢有人行刺帝驾,谢卿以为如何?”
谢湛面容沉静,他似是思衬片刻,道:“陛下莫急,微臣观方才刺客行径,倒不全然是来行刺的,这些箭头皆有故意射歪的嫌疑。”
比起行刺,倒更像是挑衅。
他话落,蹲在地上随意捡起一只箭头,站在前面的几位大臣蓦地瞪直眼,胡须都在颤:“这……这箭头样式,倒是与已故章仁太子府上打造出来的一般无二,只章仁太子都过世五年之久了,又有谁会用这种箭头?”
众人脸色大变,一片哗然。
永徽帝捏紧拳头,气的牙齿都在打颤。
好他个大侄子,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他将此事挑上明面,若他当真出了丝毫意外,全天下人又有谁不会怀疑他这个皇帝?
群臣交头接耳,低低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章仁太子故去那年,有人便说他的尸骨被烧成焦炭,连脸都认不清到底是谁的,莫不是章仁太子没死,还尚在人世?”
“慎言。不过是枚样式一样的箭头罢了,只要有心人寻到曾在章仁太子府上做事的工匠,何愁打造不出一模一样的箭头?”
杜皇后的父亲杜尚书如是道。
他甩过袖口,拱手看向心绪不宁的永徽帝:“陛下,若仅凭一枚箭头便胡言章仁太子尚在人世,实在无凭无据,未免太过荒谬。依微臣之见,恐是有不怀好意的屑小之辈借已故章仁太子的身份,趁机做乱才是真,此事陛下定要严查。”
谢湛不动神色看了眼杜尚书。
群臣心思各异,永徽帝是如何登基的,在场众人惧是清楚。
若章仁太子当真存活于世,他们这些臣下……
永徽帝定定心神,冷声道:“国丈说得在理,方才刺客一事,朕已派人去追查。若果真有章仁太子踪迹,朕定派人好生将朕的侄子接回来,若是有人故意做乱,朕绝不会姑息。现下摆驾,其余事回城在朝上商讨。”
他话虽如此说,只这回城的路上,众人的心头皆是沉甸甸的。
阿喜放下撩起的车帘,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云夫人您说,这章仁太子当真又死而复生了?”
云笙神色不济道:“明日朝上,许就有了消息。”
她不信人能死而复生,除非人根本没死。
直到申时,帝驾方才入城,定北侯府门前亦停下几辆马车。
次日朝上传来消息,原来昨日禁军追过去时,才发现那一伙刺客举着的旗头竟是青州瓦沟寨的山匪。
青州近些年来匪患甚重,瓦沟寨便是一处大寨,因着其有两座天然的山脉阻断做屏障,地理上呈易守难攻之势,是以青州刺史曾数次派人剿匪,皆以颓败告终。
只如今那伙山匪竟胆大包天,一路探入长安刺杀皇帝,青州刺史得知后,吓得连夜便递了请罪折子,并言明他实在无能,望朝廷派人协助他一同剿匪。
云笙听阿喜说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只多数臣子都赞同出兵剿匪一事,否则朝堂与永徽帝的颜面何在?
再加上章仁太子一事不明,剿匪已是大势所趋。
永徽帝最怕的便是他那尚未死透的侄子已经跟山匪搅在一处,是以派谁去剿匪一事他迟迟没个定论,方下朝便将国丈杜尚书叫去御书房商量。
阿喜气愤道:“这群山匪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跑来长安脚下行刺!这匪剿的好,就是不知陛下是否会派侯爷前去?”
云笙手指微动,扭头背对着阿喜躺在榻上。
阿喜讪讪,云女人如今是连侯爷的名字也不想听见了吗?
长久下去,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生生等着失宠。
云笙眨眨眼,用力将眼泪逼回去。
耳畔是阿喜长吁短叹的声音,她知道阿喜是怕她失宠,是想劝她向谢湛服软低个头。
只经过那夜的事,云笙现下心里麻木的很,她不愿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宁愿静静躺着。
即便回府,谢湛仍旧锁着她,她的院门里亦多出两名冷面侍卫。
云笙苦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她明明最是清楚,与谢湛对着干,她讨不到任何好。
长长睡了通午觉起身,百无聊赖地云笙伏在桌案上读书练字。
窗外蓦地响起一阵长鸣嘶吼的鸟叫声。
云笙一怔,随后问阿喜:“是那只斑雀吗?它活过来了?”
她近日浑浑噩噩,倒是无暇顾及它。
“是那只斑雀,底下寻了个会伺候鸟的仆从,几日悉心照料,它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恢复个七七八八。多亏云夫人心善,这才救了它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