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来会是他孩子的生母,身契的确自己保管更好。
云笙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片刻才回过神来,有一刹那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怕自己的眼神暴露端倪,云笙将头埋在谢湛胸口处,谢湛抚着她的后颈,心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次日,云笙攥着那张泛黄的纸,神色异常坚定。
临近大婚,宫里头给谢湛送来婚服,并有女官旁敲侧击道:“公主要嫁进来,谢侯房里的人也该打发掉,给皇家留个体面。”
谢湛冷笑:“本侯的女人,你叫本侯打发去哪?她就在府上住着,女官可还有异议?”
女官咬咬牙,她可是收了安乐公主的银钱,自得把事办好。
云笙倏然开口,将谢湛打个措手不及:“女官说得在理,我今日便收拾东西搬去别院住几日,绝对不给公主添堵。”
女官神色缓和几分,算她是个懂事的。
待她人一走,谢湛神色不悦,沉声问:“谁允你自作主张要搬去别院的?”
云笙垂眸:“公主要嫁进来,自要保全皇家的颜面,我亦不想侯爷为难。不过是去别院住一阵子,过些时日我便回府,侯爷不用担心。”
谢湛面色沉沉,心头蓦地没滋没味。
她当真是温顺到极点,温顺到要等他与安乐公主完婚后再回府,谢湛目光越发冰冷如霜。
他冷冷睨她一眼,抿唇问:“本侯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搬去别院?”
云笙轻轻点头,谢湛甩袖离去。
接下来几日,为免谢湛怀疑,云笙按部就班地过活,谢湛也不曾来过别院,两人似乎陷入了僵持。
就在云笙掰着指头数时,谢湛终是没忍住,把白元宝叫过来问:“明日把阿喜叫过来,问问她云夫人最近都在做甚?”
白元宝哎了声,也不知两位主子又要闹甚别扭。
当天夜里,谢湛睡得很不安稳,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蓦地他从梦中惊醒,沁出一身冷汗,外头传来白元宝急切的传话声。
“侯爷不好,出大事了,云夫人住的别院着了大火。”
第48章
云笙站在城门口的暮色中,她望着远处被大火烧得火光映映的别院,一言不发。
她定定看了两眼,终是头也不回地转身。
平阳郡公希冀的眼眸望过去,搓搓手道:“谢侯那应当收到了信儿,不久便会赶来。以防万一,云娘子还是不要在此处逗留了。”
云笙点点头,她拜谢道:“郡公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云娘子客气了,我……我助你并不是为了什么报答。”
平阳郡公耳尖泛红,有些说不下去,他觉自己这般挟恩图报,实乃不是君子所为,不然他与那谢侯又有何不同?
郎君目光灼灼,云笙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少年郎的恋慕。若说她起初还不知,现下却不能在装傻充愣,否则对方如何肯这般尽心尽力帮她呢?
她神色认真道:“郡公的心意,恐怕我要辜负了,还望郡公能早日觅得良缘。”
平阳郡公失落一瞬,旋即缓缓舒了口气:“也好,也好的,我没有任何逼迫云娘子的意思。”
他攥紧拳头,仍旧没忍住问道:“云娘子一个女娘家,孤身一人,我实在担忧。若云娘子想离开长安,公主府在别处亦有……”
“多谢郡公好意。”云笙及时将平阳郡公的话打断,她道:“天下之大,如何还没有我一个小娘子的容身之处?”
她有手有脚,又有下厨做女工的手艺,走到哪里都能吃上一口饭,况且素日里攒的那些银钱,她也都带上了,当是能撑过一段日子。
晚风拂过女娘的鬓发,火光将她那双水润的眸映照的越发清亮,平阳郡公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笙,一时心跳越发如鼓如雷。
他讷讷道:“那云娘子……路上小心。”
盼日后还能后会有期。
“我会的,郡公便送到此处吧。”云笙翻身上马,她握着缰绳,蓦地记起谢湛初次教她骑马时的场景。
他从后环着她,她贴在他胸膛上,能听到他温热的心跳和沉沉的呼吸声。
云笙一怔,她抿抿唇,将谢湛那张俊美凌厉的侧脸从她脑海里甩出去。
她拴紧包裹,驾马离去。
益州,她要去益州。
云笙想到赵窈窈,即便不能与她再见,同处蜀地也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心理慰藉。
平阳郡公盯着云笙离去的背影,她的轮廓越发模糊,身影越来越小,好似化成了夜色中那只轻盈的飞燕,奔赴自由而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希望云娘子此生能欢喜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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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马蹄声交错,一道出城,一道奔向别院。
白元宝气喘吁吁在后面追着,高声大喊:“侯爷,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自会无事的,您的衣衫啊。”
谢湛面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他衣冠不整,只身挥鞭策马。
云笙,云笙。
好端端地,别院如何会着起大火?
谢湛咬紧牙关,扯着缰绳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赌那一口气,放任她自个儿去住别院。
待见到人,谢湛定要狠狠斥她,今夜便将人带回府上。
不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心难安。
直到谢湛远远望见那将天光映得发红的大片火光时,他眼皮跳得更快,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谢湛翻身下马,身子蓦地朝后幌去。
别院的大门已被火光烧得只剩半片废墟,仆婢们衣衫不整,灰头土脸地丧着一张脸。
看见谢湛,众人忙战战兢兢地跪倒一片。
谢湛无暇顾及,他随意提起一人衣领,冷声道:“云夫人呢?”
“云……云夫人……”仆从不敢开口,哆哆嗦嗦的。
“说。她呢?”谢湛怒呵,额角青筋暴起。
从人群里挤出来的阿喜一脸死气,她扑通一声跪在谢湛跟前,哭着道:“侯,侯爷,都是奴婢的不是,云夫人她没了。”
阿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话落,谢湛大脑嗡嗡,他两眼发黑,喉口蓦地涌上一股腥甜。
“再敢胡言乱语一句,本侯当即杀了你。”
谢湛将那股腥甜咽下,他掐住阿喜的脖子,眼神冰冷到宛若在看一个死物。
阿喜憋红一张脸,她双眼耷拉下,险些要喘不上气时,白元宝及时赶到。
她被谢湛随手扔到一边,跌落在地。
见过阿喜,仆婢们抖着身子伏在地上,不敢再说一句话,只默默给谢湛让开一条道。
当谢湛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被大火烧焦的明显女尸时,他绷着张脸,面无表情,转身便往火海里去。
众人惧都屏气凝神,白元宝吓得丢了半条命,忙上前抱住谢湛大腿哭道:“侯爷侯爷,云夫人已经死了,她就躺在那里,里面大火正旺,您进去是不要命了吗?”
“你放肆。她还在里面等着本侯去救,谁敢说她死?她的命,她的人,从里到外皆是本侯的,本侯不许她死,她怎么敢死?便是阎王爷都收不走她的命。”
白元宝胆战心惊,他抬头看去,只见自家侯爷眼里充满红血丝。他披发,中衣半敞着,那双赤目阴鸷骇人,已然是要疯魔了。
他泪流满面,紧紧托住谢湛劝道:“侯爷,您清醒清醒啊,老奴虽也不信,可云夫人就躺在那里,谁又敢骗您呢?况且……”
况且他没说的是,这般火势,便是里头当真还有人,也是回天无力了。
谢湛冷冷睨向白元宝,一脚将这个老奴踹过。
“让开。再敢阻本侯,本侯连你一起杀。”
白元宝又爬过来,泣不成声:“老奴宁愿侯爷杀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侯爷去送死,侯爷何苦要继续自欺欺人呢?”
众人见状,也忙接二连三哭着劝道:“侯爷节哀,云夫人她……她当真没了,老天不长眼呐。”
阿喜缓过来气来,一抽一抽说道:“云夫人体恤婢子,今晚并未让奴婢守夜。待奴婢被外面的大火叫醒时,已经来不及了,云夫人的屋子已然火光冲天。奴婢吓坏了,忙喊人救水。待底下人冲进去时,云夫人早被烧得面目全非。”
“许是云夫人夜里点灯起夜,夜里风燥,这才叫大火燃了起来。”
阿喜没敢说的是,包括她自己在内,阖院的仆婢们虽然不敢怠慢云笙,只谁也不敢直接冲进火里救人。
谁都想活着,想挣下一条贱命。
白元宝都不忍心听,更别提侯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