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不长眼,叫她失身火海,本侯逆天而为又如何?”谢湛望向窗外,不甚在意。
“大师既如此言,可是当真有法子?”
空寂大师摇摇头:“此等凶险之事,还从未有人试过。贫道也只是观师祖留下的遗书,知晓只言片语,只谢居士可知晓,逆天之事需得付出同等的代价,镇魂之人要生生短去二十年寿命,如此这般,谢居士可还要试?”
谢湛笑了:“不过二十年寿命罢了,本侯有何不敢?”
他的阿笙不在,他活那般久,又有甚意思?
只要能换她转生,谢湛在所不惜。
空寂大师叹道:“既如此,谢居士便叫人开坛吧。”
另一边的云笙,她带着平阳郡公给她办好的过所,一路从长安直奔益州。
她虽不识得路,手里却有地图,再加之一路打听,终于进入益州地界。
云笙路上初次打尖住店,对面桌上的四五个大汉就频频朝她看来。
她容貌过于打眼,回屋后当即换身男装,又将脸抹黑,连夜便从客栈出发。
此后她皆是男装打扮,果真一路安全抵达。
云笙骑在马上,她拿出地图细细看了两遍,回想起刚才客栈小二的话:“小郎君若是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久居,不若去乌山镇吧,是个世外桃源能过日子的好地方。”
只她转了两日寻去镇上,便在山脚下遇见一跌倒的跛脚老汉。
云笙当即下马,将人搀扶起来。
“老人家,您是这镇子上的人吗?我看您腿脚不便,可要我将您送回家中?”
她见老汉背着的筐篓躺在地上,里头的草药撒了满地,又忙帮着去拾掇。
那老汉蓦地瞅过来,道:“初来镇子上的?一个好好的小娘子,这幅打扮,是逃婚的?”
云笙愣住,脸上发热:“您是如何看出来的?”
“旁人看不出来,我自是能,也不瞧瞧老汉我是做甚的。”
“您是郎中?来山上采药?”
张文图笑了笑:“倒也不算笨。”
两人边走边聊,云笙已对这老汉了解颇深。
他家世代都住在这镇上行医,家中有一老医馆,他一生都未娶妻生子,每日只侍弄草药看病。
云笙羡慕道:“这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你呢?还没有告诉老汉,可是逃婚出来的?”
“您说笑了,我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听说乌山镇山清水秀,便想在此处定居。”云笙侧目,敷衍两句。
张文图瞅瞅她神色,不再多问。
两人说话间,前头便是医馆。
张文图主动邀道:“好歹送我老汉一路,进去喝盏茶吧?”
云笙有些犹豫:“举手之劳,您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怕我老汉吃了你?”
“既如此,便叨扰了。”
医馆的门大敞着,里头零零散散有几句说话声,是药童在给人抓药。
他瞟过去一眼,先是欣喜,旋即目光落在云笙身上,错愕道:“张爷爷,这是谁?”
“抓你的药,小孩子少打听。”
云笙被张文图带到后院,这间医馆前头是用作抓药看病的商铺,后头便是用作生活起居。
张文图倒了两盏茶,给云笙递过去一杯:“别怪老汉我多嘴,日后可有何打算?”
云笙思衬片刻道:“我厨艺不错,会做面食糕点,女工亦做得好。若有人出铺子,我想盘下一间,像您经营医馆这般经营。”
她一路上省吃俭用,还剩不少银钱。云笙仔细算过,应是够盘间铺子的。
“可会读书识字?”张文图打量着云笙,又问道。
云笙皱眉,眼神中充满警惕。
张文图摸摸下巴,神色尴尬道:“你这小娘子,也忒是谨慎,老汉我不过多问几句,你倒起了疑心。”
云笙不吭声,张文图笑道:“既如此,我便与你直言。你我皆是孤身一人,老汉见你有缘,你可愿我收你为徒,跟着我学习药理,治病救人?”
“若要学医,自得会读书识字,是以老汉才有此一问。”
云笙大脑一片空白,她竟有这般机遇?
治病救人乃是积累福德的大造化,她怎会不愿?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读书识字,自是会的。”
脑海里有张脸一闪而过,云笙又甩出去。
她看向前头的铺子,不解问道:“您不是有药童,缘何还要再收徒?”
张文图摇摇头,险些没被气笑:“就那个小子?他资质不行,抓抓药尚可,不过是家里头送他过来打打杂,在我这赚几个铜板。老汉若真指望他,待我去后,这一身医术也就不存于世喽。”
“可……可我此前从未学过,也未曾接触过,也不知我资质如何?”
“今日你先安顿好,明日我带你认认草药,一试便知。”
天色不早,药馆渐渐没了病人。张文图朝药童喊道:“阿狗,关门。”
阿狗进来后院,好奇地看向云笙,张文图撵他道:“去去去,看什么看?这是你张爷爷新收的徒弟,你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她今晚便住。”
云笙不好意思道:“他一个小孩子,还是我自己去收拾吧。”
阿狗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边跑边回头道:“张爷爷付我工钱的,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定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云笙:“……”
当夜她躺在东厢房的床上,也不知在想甚,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睡着。
次日云笙洗漱过后,再三犹豫还是换回了女装。
张文图眼前一亮,早早赶来的药童阿狗更是看直了眼,张大嘴道:“原来是姐姐。”
云笙有些脸红,看向张文图:“吃过早饭,您便教我认草药吧。”
张文图点点头,早上三人吃的是胡饼和红枣粥。
冒着热气的胡饼香味扑鼻,红枣粥甜津津的,云笙尝了一口,忽觉反胃,她侧过头去掩面,干呕两声。
张文图脸色一变,他将云笙胳膊扯过来,把脉一阵过后,他神色严肃道:“你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自己可清楚?”
云笙大脑嗡嗡作响,面上没了血色。
第51章
云笙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她久久无言,难以置信。
之前郎中说她身子不易有孕,她便没抱期待,她亦不想随便稀里糊涂生一个孩子出来。
可张老汉说什么?说她竟然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仔细算算时间,应是她搬去别院住的前一晚有的,那夜谢湛将他的东西全弄了进去。
张文图一脸严肃,没好气问道:“无父无母,孤身一人?那这孩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阿狗亦是好奇地望向云笙。
云笙苦笑道:“我没骗您,我的确是孤身一人。只这孩子……这孩子……”
“老汉我丑话跟你说在前头,养个孩子不容易,你若决定生下来,孩子的父亲那里……”
云笙知晓张老汉未尽的话,她神色一僵,垂眸沉思。
她该怎么办?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要辛苦生下来吗?
孩子自打出生便没有父亲,云笙甚至能想象到旁人恶意的揣度,若他长大后知晓他原本能在侯府过金尊玉贵的日子,可会怪她这个当娘的?
还有……还有谢湛那里,她一把火已将两人的前尘斩断。得知她的死讯,他或许会悲恸几日,只很快他便会与公主大婚,风风光光做皇家的驸马。
云笙扯扯唇角,两人新婚燕尔,谢湛他恐怕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还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吗?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与那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可这条小生命,已然在她肚子里待了这么久,她当真忍心吗?
张文图摇摇头,唉声叹气的:“你一人把孩子生下来,属实辛苦,趁着现在月份不大,老汉我给你配副落胎药,保管掉的干干净净。你身子再调理十天半个月的,也无甚不妥。”
云笙指尖泛白,须臾,她神色认真道:“不了,我要将他生下来。”
这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与任何人无关。
将来孩子若怨怪她,也是她教导无方,苦果由她自己咽。
张文图背过身去,他就知道这小娘子舍不得落胎。
“这孩子没有爹?”他复又问道。
云笙阖了阖眼,抿唇道:“没有,您只当我是个寡妇。”
阿狗一脸同情,掉下几滴泪,随后骂道:“姐姐真可怜,如何就嫁了个短命鬼?现如今孩子都要自己生,自己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