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吧,生晚了羊水容易浑浊。”
“就这个理由吗?”江知念不满,故意道,“我以为你会说,想早点和宝宝见面,早点听她叫你爸爸呢。”
时晔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笑一下,事实上,他也的确笑了,可是余光看到医院大门那扇被擦得透亮的玻璃时,他自己都看出了笑容里的勉强。
更何况敏感的江知念。
他原本以为江知念会问他点什么,可最终她只是露出甜美的笑容,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第178章
还是上次那个位置,周泓韵穿着一套黑色的小礼裙靠在车边,看着时晔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她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时晔绕过车头,拉开车门直接坐在了后座。
周泓韵哼笑一声,坐进了驾驶室。
“这次约你出来,你倒是挺痛快的,果然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就是会乖一点。”
时晔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你是我父亲的人,还是,我哪个弟弟的。”
周泓韵皱眉:“我只是你父亲的助理,替他办一些事情。”
“哦,那我父亲知道,你睡了他的儿子吗?”
周泓韵不确定时晔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有什么证据,但她还是心虚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恰好被时晔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和莱尔先生有一些交集罢了。”
说完周泓韵便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了。
毕竟时晔的父亲可不只莱尔一个儿子。
时晔听完却没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在周泓韵忐忑不安而沉默的几分钟里,他始终保持着出神的状态,似乎这一切他都不关心。
直到小轿车缓缓停在一个酒店门口,时晔才重新开口:“莱尔是脸上有雀斑的那个吗?”
周泓韵警惕道:“不,莱尔先生没有雀斑。”
时晔眯着眼睛,把记忆里的那两个人分辨了一下,忽然又问:“莱尔恋爱谈得怎么样?”
周泓韵脸一红:“关你什么事。”
时晔点了点头,自己开门下了车。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时晔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个叫莱尔的弟弟,结果转过身来的,却是一个成熟男人。
时晔看着对方那双灰色的眼珠,淡淡道:“爸爸。”
周泓韵你对着男人点了点头,轻轻关上了门。
时晔的父亲长得极为英俊,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在普通人的脸上大概会是点睛之笔,可在他的脸上,却只是最平凡不起眼的存在。
因为他的眼睛,极美,像一片纯粹圣洁的湖泊静静地躺在月半湾之中,令人看到便忍不住陷入一片宁静与平和之中,似有神性。
时晔想起自己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情景,他像今天这样转过身,然后面带微笑着走过来,弯腰问他:“小朋友,你爸爸呢。”
他的中文说得很好,甚至不带一点别扭的口音,在一些特殊字词的发音上,非常带有时眉的特色。
时晔四下看了看,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你怎么来了。”
时晔的父亲却没坐下,而是单手撩开一侧风衣,插在腰间道:“来看看你母亲。”
时眉死的那年他也回来过一次,之后时晔便再没见过他。
“那你现在看到了。”
“不,只看到一盏灯。”他离开的时候时眉刚刚火化完,本来想着要带一盒骨灰离开,结果却被闻昭利用他不熟悉殡仪馆流程的空子,动了手脚,把骨灰全部洒了,一点都没给他留。
“你找我要聊什么。”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找闻昭麻烦。”
“哦,你为什么找闻叔叔的麻烦。”
“你叫他叔叔?”
时晔掀起眼皮看他:“我妈妈让我叫他叔叔。”
听到这是时眉的意思,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更加不悦的神色:“你母亲总是偏心他。”
当初她就是为了那个男人才会离开他,她竟然还让他们的儿子,叫他叔叔。
时晔成长的记忆中,并没发现过什么母亲偏心闻叔叔的证据,但是他父亲要这么想,他也没意见。
“还是聊回正题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跟我回国。”他嘴里的国,自然是他的祖国,他们庞大的家族盘踞的国度。
时晔笑了一下:“还记得我十岁那年怎么回答你的吗。”
男人的脸色有点阴沉:“那时候你还小,才十岁,离不开母亲,我可以理解,但你现在已经二十多岁了,我觉得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应该知道要怎么选择。”
他的商业帝国,他不信他不动心。
时晔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有病,你知道的。”
男人挑眉,略带得意道:“我的三个儿子里,你最像我。”
他的另外两个儿子,在众人眼中都是天之骄子一样的存在,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两个被欲望控制的庸俗的废物。
他像是审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般,盯着时晔的脸,兴奋道:“你母亲竟然会要求你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活着,如果我早点知道她的打算,我会在你十八岁的时候就把你带走,你现在被她影响得太深,但是我知道,你不可能装一辈子的,我说过,我们是同一种人。”
同样的话再听一遍,让时晔有一瞬间的恍惚。
几个月前的那次国际论坛,他和江知念第一次接吻的那个晚上,对面这个男人也在电话里告诉他。
「我们都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但时晔否定了这个结论。
「你是怪物,但我不是。」
他永远不会像他的父亲那样,沉沦在玩弄他人的感情之中,仿佛拥有很多爱,却无一人真心爱他。
所以那个晚上,他看到身边女孩眼里的爱慕与渴求,便放任自己亲吻了江知念。
看,他做到了,他完美地维护了一段感情,只要不发生意外,他可以直到生命的尽头,都让他的妻子活在永恒的爱里。
真爱也许会变心,会消亡,但他的爱不会。
时晔站起身,只觉得今天的这次会面毫无意义:“我们不是一种人,我永远不会因为自己无法共情,而以伤害他人为乐。”
男人被戳中了心里最深的痛处,但脸上却没有愤怒的神色,反而陷入了怀念。
他想起很久远的某个雨天,一个黑色头发的女孩撑着伞站在大雨里。
「正好,我也从来没有爱过你。」
「虚情对假意,我们倒是互不相欠了。」
后来他偷偷来找过时眉一次,倒不为别的,只是闲的无聊,想看看她有没有说谎骗自己而已。
第179章
结果看到的,却是那个叫闻昭的男人和时眉出双入对的刺眼模样,气得他当天就搭乘了私人飞机回了国。
如果不是后来,有人告诉他时眉身边有一个灰色眼珠的小男孩,他永远不会知道,时晔是他的孩子。
而且,是他最成功的孩子。
……
江知念有些心神不宁。
趁着马上要放学了,她拿出手机,悄悄打开相册,将刚刚从一个陌生号码那里收到的照片放大,又仔细看了几遍。
照片上,时晔跟着一个女人进了一家酒店。
但是照片的角度很刁钻,除了酒店大门,什么标志性的东西都没露出来。
从感性上来说,江知念当然不信时晔是会在妻子孕期,去和别的女人偷偷开房的那种卑劣男人,倒不是笃信自己的魅力,只是觉得,时晔的人品不至于这样。
但是,理性却让她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这件事。
手机铃声将她从愣神之中吵醒,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那个陌生的电话。
“喂……”
“我是周泓韵。”
“啊,哦,是你……”
江知念满头雾水,不知道周泓韵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照片你看到了,上面那个女人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江知念忽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你啊……”
“喂,你这忽然松一口气是什么意思,是我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是吗?”
虽然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江知念不好意思承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虚伪。”电话那头的周泓韵继续道,“我有一个关于时晔的秘密,想知道的话,一会我去接你,我们找个地方聊。”
秘密?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时晔的秘密。
江知念心里觉得奇怪,嘴上却道:“我还有课,不去了。”
周泓韵一愣,难以置信道:“时晔的秘密,你不想知道?”
“呃,实话实说,不是很想。”
“你有病吧,你自己老公的秘密,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江知念到没生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说过了,我真的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