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荻野凉介的动作之标准,仿佛是教科书里一丝不苟地复刻出来的样子,真的有些少见了——众所周知,凡是能够上教材的‘标准’,实际是非常少见的!
事实上,单论骑马动作的话,很多职业骑士也有不少坏习惯,不过是他们的坏习惯大多比较小而已……但荻野凉介的一切动作都很标准,标准地都有些无聊了。
“你看,千秋。”长谷川香织向身旁的林千秋指出了荻野凉介,林千秋不解,她还解释了一下。
然后才说:“真厉害啊,居然一点儿不标准的地方都没有,就是不知道荻野学长是怎么练的了……我听说荻野学长小学和国中读的是晓星学园,好像是会教马术,学生还可以带自己的马到学校寄养。”
林千秋倒是知道欧美一些私立学校里,马术是非常常见的运动,学生可以带自己的马去学校,是学校标榜自身档次的一个条款。但不知道七八十年代的日本已经有这样的学校了,这个时候的日本可还没富几年呢!
“这样啊,听起来像是欧美的贵族私校的做法。”林千秋点了点头,出于好奇,也向荻野凉介那边张望起来。
这时候,荻野凉介似乎是‘热身’完毕了,骑着马准备开始障碍跳跃——障碍跳跃听起来像是马术的高阶技能?其实也不能这样说,这种事还是要看骑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玩玩而已,一些技巧都不需要多么高的掌握,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学。
就以障碍跳跃为例,真要是高要求的话,一般要到200鞍时才会开始练简单的障碍跳跃呢!但真正这样规矩严格的是极少数。尤其是日本这种欧美以外的国家,不是现代马术的发源地、没什么马术传统,很多人出于兴趣,才上十来节课也会尝试障碍跳跃。
总之,荻野凉介会障碍跳跃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林千秋就看到他控制着自己那匹马慢跑起来,然后站立在马镫上。这个叫‘站立姿势’,这里做‘站立姿势’是为了练障碍跳跃做准备。
一开始只是最简单的地杆,而所谓‘地杆’,就是贴地放置的横杆,没有高度,更多是让骑手和马学会‘跨越’本身。记住跨越时的动作要领、节奏等等,为真正的障碍跳跃做准备……这算是人和马一起进行的热身运动吧。
日本现在的马术俱乐部的话,很多人才上几节课,如果有要求的话,教练也会带他们尝试地杆。
好像林千秋他们这些上‘寒假趣味课堂’的普通学生,如果进度快,也会让他们尝试一下地杆。只不过是地杆里也最简单的‘单地杆’……单地杆,顾名思义就是一根地杆,而不像是荻野凉介现在跨的这种‘快步地杆’。
‘快步地杆’就是几个单地杆平行排列起来,之间的距离根据马匹的步幅大约在1.2米到1.5之间。
光看别人是不可能会的,所以林千秋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等到轮到她了,不同于荻野凉介为代表的一些人的轻松,她几乎是诚惶诚恐——
其实要说的话,她掌握骑马的要诀并不慢。似乎是这辈子学跳舞练出了很好的节奏感、重心之类,她骑马的时候即使慌乱,也能很快抓住教练和工作人员提到的那种‘感觉’。但问题是,对大型动物的心理畏惧,以及担心动物失控的胡思乱想,让她始终对马术这项运动无法发自内心地喜欢并接纳。
见千秋是这个样子,不少人都劝她努力克服畏惧和担心,甚至可以以后报班了,经常来骑马。
“……这可是真心话哦!如果学妹以前是真的从来没有接触过,才一两天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真是很有天赋了。不要浪费这种天赋嘛——不信的话,你问问荻野君……荻野君你是马术方面的‘专家’了,你说林学妹这样的是不是很有天赋了?”
有一位学长关注着林千秋学骑马,看出了她的天赋,就劝她克服心里的恐惧与担忧。为了表示自己的话可信,还叫住了刚刚下马的荻野凉介,想通过他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这个时候林千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她不太明白自己要不要骑马这件事,这个不太熟的学长怎么指手画脚起来了。但这个时候又很难直接反驳他,因为这个时候日本就是讲究‘意志’‘忍耐’‘韧性’这些。至少她很难以‘害怕’做正面理由,不学马术这种‘好东西’。
是的,好东西,毕竟在全社会崇洋媚外的大背景下,马术这样在欧美也很高端的技能,当然是‘好东西’!
另一边的荻野凉介似乎也觉得对方难以理解,皱了皱眉:“为什么?”
荻野凉介很厌恶有某方面天赋,就一定要去做的说法。就像是他有歌舞伎的天赋,大家就认定他会是荻野家的继承人,他一定会子承父业……这让他觉得压抑而恶心。
“什么?”学长不明白他为什么反问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学马术?她不是不喜欢,会怕马吗?”
第90章 霓虹物语1982(1)
辛苦两天,战战兢兢上完了这一次的‘寒假趣味课堂’,林千秋是身心俱疲地回到家的。
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林健太郎就在楼下客厅煤油暖炉旁写东西——昨天林健太郎还打电话,问他想回家过年,要不要问问妈妈,原谅他没有,能不能回去。
林千秋当时真的觉得这个哥哥傻得让人怜爱了……就让他直接回家,不要问东问西了。
直接回来的话,做母亲的能把回家过年的长子给赶出去吗?相反,如果这个时候还多做多舌问原谅了没有啊,能不能回去啊……林美惠台阶下不来,一下被堵在哪里,如果说了没原谅他,那场面要怎么圆?
简单的事,就不要复杂化了。
好在林健太郎比之前能听从‘建议’了,听了林千秋的话,昨晚突然就来了。结果当然就像林千秋预料的,林美惠脸是冷的,人却是让进家门了——是的,她也没给林健太郎收拾床铺,但林千秋将收被褥的地方指给他,又把他带到楼上房间的时候,林美惠也是一言不发的。
而今早起床后,林千秋出门上‘寒假趣味课堂’时,正好林健太郎睡醒了下楼。她还听到林美惠责备林健太郎起床太迟,让他要么吃冷的,要么自己加热早饭呢!
呵呵,家里有微波炉,热个早饭算什么?这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了。
“我回来了!”林千秋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说道,然后就走进客厅里,看到林健太郎坐在地板上,在茶几上写着什么。
果然是日本人啊,早习惯了席地起居。就算客厅地面是木地板的,而不是榻榻米,这大冬天的也能坐着——当然,沙发茶几区那里是铺了地毯的,比直接接触地板好一些,但冷冰冰的感觉还是会渗上来吧?
对此林千秋也没什么办法,如果当初是她修建这座房子,肯定会弄地暖。但谁让不是她修的呢?村松先生对自家房子是很上心,还是专业的建筑师,可他也逃不过‘时代局限性’……现在的一户建,哪有用地暖的?根本没想过这个。
“哥哥在写什么呢?”林千秋走过去好奇地看。
林健太郎伸了一个懒腰:“是贺年状,今年的还没有写呢……过去一年,受了不少人的恩惠,得好好写才行。”
林千秋想了想说:“我也还没写,毕竟一放假就参加‘寒假趣味课堂’了,根本没时间——妈妈,今年买的贺年明信片收在哪里?”
没等正在打扫浴室的林美惠回应她,林健太郎就指了指电视下面的柜子:“就在那里面,我刚刚就是从那里拿的……对了,妈妈买的时候没算我的份吧?我会不会把你和妈妈要用的给拿走了……一会儿我再去买一些来?”
‘贺年明信片’每年都要买,过年前给亲友们写这种贺年明信片,就是所谓的‘贺年状’,这在日本也算是习俗了。每年的贺年明信片也是专门出的,所以用旧年的就很不礼貌。
再说了,每年过完年后,邮局还会有贺年明信片抽奖,这是根据当年明信片的编号来的。这对每年收到贺年明信片的人来说,也是一个期盼与乐趣所在……如果用的是旧年明信片,这份期盼和乐趣不就没有了吗?
“先用用看吧,不够再说。”林千秋从电视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敞着放的盒子,随手就抽出了一大沓明信片。然后就垫着一个硬皮笔记本在膝盖上,坐在沙发上写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