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的侍卫忙道:“王爷且慢,郡主还有话交代!”
说完伏在他耳边,细述起来。
晏北咬着牙把脸抬起,然后翻身下马,回头看了眼身后这一路侍卫,说道:“你们留个人去告诉蒋绍,让他带人与窦允会合,然后到河畔来会我!
“其余人去取夜行衣,随我来!”
……
细雨扑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队伍拐角时无灯,魏章交代下去的两个侍卫就悄无声息隐入了夜色中。
月棠一行包括她自己在内原本二十二人,走去三个,便只有十九个,跟当初从郊外回京的人数不相上下。
衙门离护城河畔不过二三里路,骑马拐上大街之后再穿过一条胡同就到了。
按照路程,晏北和窦允顶多半个时辰可以赶到。
就算途中遭遇变故,一个时辰赶过来也足够了。
月棠稍落于姓李的后方,一路不动声色,出大街进入前往护城河的胡同时,她看了一眼前方黝黑的巷子,又往两边墙头看了看,然后与魏章对了个眼神,喊了一声道:“李大人。”
李悦回头:“夫人有何吩咐?”
一个堂堂大理寺的官员,即便是看到上次带在身旁的女眷,又何至于卑微到问她有何吩咐?
这明摆着是知道她的身份了。
月棠微微扯动嘴角:“你先等等,前面太黑,我先让人打几个火把。”
李悦抓紧马缰,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又回头:“很快就到了,况且事情紧急,还是先赶路吧。”
月棠下了马,叉腰走到他马下:“下来。”
这一声也只是平平淡淡,但当中却满含威慑。
李悦绷紧身躯,不由自主看向身后那一列衙役。衙役也有二十多个,但明显不能与面前这些牛高马大的侍卫相比。
他回头道:“在下不敢误事,不如夫人慢行,我先走了!”
说完两腿一跨马腹,便往前方急速奔去!
但说时迟,那时快,月棠身影如电,未等他跑出三步,已经扑上前去揪住了他的后心!
偌大个老爷们儿,顷刻间就被她拽下了马,“咚”地摔落在地!
这还不止,等他落地之后,月棠又一脚踩在他腰腹上,压得他不能动弹。
李悦惊恐交加:“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敢对我动手?!”
月棠冷笑抽身,旁边魏章与侍卫却分左右上来,一人一剑刚好架住他的脖子。
“说,褚家在河畔设了什么猫腻?!”
李悦听到这句话时又是一阵大惊,自己把事情做得这么隐蔽,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又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旁边衙役也一拥而上,纷纷拔出刀来与魏章他们对峙。
月棠道:“褚家三年前谋杀永嘉郡主母子,衙门里人证物证俱在,此时勾结李悦又行谋杀之事,你们都有家有室吧?
“稀里胡涂被他们拉过来当杀手,划得来吗?”
衙役们本来就是以缉凶之名出来的,李悦也不可能把真相告诉他们。
刚才看到月棠的人身手如此厉害,心中已然犯怵,此时再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面面相觑,手里的刀子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不愿送死的,立刻把刀放下,双手举高靠墙而立!
“有不自量力的,先来与我过几招!”
魏章一声怒斥,如若雷霆,衙役当下纷纷后退,先不说作何选择,手里刀子已经哐啷放了下来。
魏章晃了晃长剑,与三位侍卫一起堵住他们各方,将他们堵在了中间。
李悦被他们这一手利落的动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月棠揪住他的头发:“我数到三。”
李悦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经过这些日子对何家血案以及杜明焕的审讯,对月棠过往的作为早已了如指掌,眼下她说数到三,难道他还会觉得她只是吓唬人不成?
当下颤巍巍指着河畔方向:“埋,埋伏……”
一句话没说完,黑暗里突然响起了破空之声,细密的雨幕里,几道闪亮银光照着这边而来!
“跟我上!”
当这股动静出现时,仿佛就等着这一刻似的,魏章迅速朝着暗器来的方向杀去!方才与他一道围着衙役的三个侍卫同时跃起,与他一起呈包围之势围住了墙头持弓的三道黑影。
他们动作太快,三人持弓的姿势甚至都没来得及完全收回。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月棠挥掉李悦胸前一支箭,喝令道:“不要活口,杀掉!”说完又招呼身后两个侍卫:“上周边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侍卫跃出去后,再来看地下李悦,这位堂堂四品官已经吓得尿都出来了。
月棠踏在他胸口:“褚家怎么交代你的?!”
李悦哭道:“只叫我务必引夫人前往河畔,其余在下什么也不知道!”
“没了?”
“没了,没了!”
月棠便举起剑来,削去他一只耳朵!
李悦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月棠跃上墙头,只见魏章四人已拿下对方两人,剩下一人已经不足为虑,便环顾四处,这时派去察看周围的两个侍卫已回来了:“郡主,此处没有人了,但前方似乎黑灯瞎火,仍有潜藏危机的可能。”
“郡主!”
恰在侍卫们团团围住月棠之时,墙头上跃下来一个侍卫,正是先前派去护城河畔打探情况的人:“河边的确有打斗痕迹,但是河湾处停了几艘船,河岸上周边那一片十几座房子全部一片漆黑!”
全部一片漆黑,那必然是有埋伏。
看来褚穆两家这回当真下了血本!
“在这儿等王爷,你们去两个人回路口瞧瞧!”
月棠下了墙,另一边恰恰又来了人,这脚步声伴着急促的喘息:“郡主!外围来了许多禁军,把四面路口全都封住了!”
听到“禁军”二字,月棠倏然回头。
而这时耳边一阵风吹过,就在她提剑转身时,一个人带着熟悉气息,借着风声已到了她身边:“是我!”
月棠扭头,只见晏北正扯下面巾,咬牙切齿地到了她身边,暗夜里一双眸子闪亮如星。
月棠放了敛:“来得真及时!”
“那可不?!”晏北把面巾又拉上去:“错过了一回,我总不能再错过再二回!”
“好!”月棠收剑入鞘:“既然来了,那仍由我和魏章他们走在前头,你在暗中盯着。
“姓褚的看不见我身陷围困,定不会露出真章。
“等他们出来了,你再把他们捉个现形!”
“有我在,你放心去!”
晏北也无多语,立刻带着人隐入暗处。
月棠即拽起受伤的李悦上马,而后撒开蹄子,朝着河畔大步而去了!
第一百零三章 天罗地网
月棠确实没想到,褚贼为了杀她,竟然还会调动禁军!
调动禁军,这就是要把皇帝一起拖下水来了。
如果褚家只是私下里动用杀手,凭月棠目前拥有的实力再加上晏北的靖阳王府,应该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也可以说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合力把这二人拿下来,在今天夜里就完成对三年前那场谋杀的复仇。
接下来就回到端王府去,凭借王府手上能够抓到的势力,以及他身为宗室女眷的身份便利,逐步去摸清阴谋背后的秘密,之后再去完成如端王父子之死等未尽之事。
可禁军是皇帝的人,他们被调来此处,究竟是穆家褚家假奉圣旨调兵,还是皇帝的意思?
以及皇帝知不知道这件事?
禁军出马,那就是错杀了月棠,到最后也得是将错就错了。
而且就算是晏北在,他也不能与禁军直接对抗,否则一道欺君之罪或者直接告他谋反,能顺理成章把他压下来。
但是月棠是郡主。
郡主就是郡主!
是宗室后人,她的亲祖父是这个皇朝的前任君王!
不是谁都能动她的!
穆昶敢调兵来封锁包围,不意味着他敢跟这些人说是让他们来杀宗室郡主!
他要是敢,要是能说服他们当着晏北这个辅政大臣的面明目张胆杀害一个宗室郡主,那就必须得提前想到一个很好的理由!
一个足够压制住晏北、让他无法控告他们公然杀害宗室的理由!
她月棠只是不想站出来昭告天下她就是永嘉郡主,她不是不能说!也不是不敢说!
原本她的确觉得禁军出动不是个好消息,可是晏北来了,他是靖阳王!即使她没有把籍案带在身上,晏北能够证明她的身份!
所以他来了,那这一仗就未必输了!
但月棠要的不只是“不输”,她还要拿下褚贼!
……
马蹄声哒哒地击响了黑胡同里的青石砖。
此时就在胡同的尽头,却有一栋矗立在方圆一片漆黑民宅之中的临街小楼,屋里一灯如豆,幽幽照亮著书案之后褚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