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里哼哧哼哧使劲那会儿,他在外头来回奔走像头野兽。
她又以为孩子满月后他就会提,谁知也没有,反倒是这个月里他学会了如何给孩子换尿片。
眼看着她十六岁生日将近,不得不做了结了,她在孩子满百日这天,准备好了跟他摊牌。
谁知这一天他竟出门了。
一直到晚上也没回来。
于是月棠留下了一个木匣子,里头有封道别信,言明有生之年绝不会再相扰于他。
再有一张和离书,另外是一万两银票,和位于姑苏的一座园子以及几间码头极好的铺子的房契地契。
这些,权当是跟他买下了阿篱。
跟阿七的那一段就此翻篇。
如今她只知道,她费了那么多心血才生下来的孩子,结果死在了杜家的阴谋之下,死在张家何家的手上!
她要宰了张少德!
要找到她的印玺!
她要灭了广陵侯府!
她加快了步伐,很快就甩下了兰琴,穿过胡同朝着另一头他们的宅子奔去!
……
“十二文钱!客官您要的话,十文钱就好。”
摊主讨好地挑了个新的拔浪鼓给晏北。
晏北掏了颗碎银子,一共买了五个,把阿篱的小伙伴都算在内了。
阿篱渐渐晓事,总羡慕外头玩耍的孩子。晏北不让他出门,只让成了家的侍卫把孩子们都送进府来,日夜陪他一处。
拨浪鼓要买五份,点心也要买五份。而且指定要宝膳堂的。
至于为什么他要亲自出来买?
因为阿篱新学会了过家家,又开始羡慕民间的孩子都有亲自买礼物给他们的父亲。
登车后他支颐看着街头,没走几步车停下来。
侍卫叩响车壁,然后躬身进来:“禀王爷,杜家确实摊上点头疼事,他们手下有两个副使,是朝中的四品将军,互为亲家,但其中一家昨日起了桩凶案,随后被引为嫌犯的死者妻子撞死证清白了。
“这个还没审明白,又在死者的弟媳身边找到了杀人证据。
“这弟媳昨日被两家人送去牢中,谁知道竟然在牢中状告家公图谋不轨,侯府下晌便是在为这家人善后。”
晏北把目光从胡同里飞奔的女子背影上收回:“图谋什么不轨?”
“明面上没说,但似乎与三年前被劫匪围杀在京郊的永嘉郡主有关。”
“永嘉郡主?”晏北把手放下来,“说什么了?”
“没有亲口提到郡主,只是说到三年前七月在京郊那件事。三年前的七月发生了不少大事,但若说到京郊,那就只有永嘉郡主遇害之事了。”
晏北展开折扇,缓缓摇动了几下,随后道:“不是已经确定是流民干的吗?我记得现场一片狼籍,死了不少人,武器也五花八门。难道不是?”
“是流民。当初先帝发丧之后,朝廷终于安定下来,宫里皇上和太后都分别下令去调查了几遍,都确定是匪徒所为。”
晏北手里扇子摇得更慢了。
“既是匪徒所为,柳氏却有这番说辞,纯属栽赃要挟?”
侍卫斟酌再三,说道:“属下不能确定是否如此,不过,就在半个时辰前,那武德将军自己竟然也死了,据何家跑出来的下人流传,竟是死于其因为近日丧子而心神崩溃的疯妻之手。”
“哦?”
胡同里的人已经跑得不见影了。晏北把目光从空荡荡的巷子里收回:“这武德将军叫什么名字?”
“何建忠。”侍卫看他眼里一片茫然,又道:“这何家放在京城里属于看都看不着的人家,王爷不认识也属常情。”
以往街头大小传闻晏北只是爱听个新鲜,从来不乱插手,尤其是广陵侯府的事,他更是不肯沾惹半点。
侍卫只当这回也是如此,拱手便要退下。
晏北却伸扇将他留住:“死这么多人,且还各有各的死法,连环套似的,不正常。你再去听个后续,回来好好禀我。”
侍卫下了马车。
晏北又扭头看了眼那胡同,放下了车帘。
先前那胡同里奔跑的小妇人腰肢颇细,定然也颇软。
光看后背,就觉比得上阿篱他娘七八分了。
“王爷,前番禇大人想要送过来的那两个舞姬,腰肢也极软。”
当这声音清晰无比地在耳边响起,晏北才恍然想起来车厢里还有个纪善官崔寻。
他抬起头。
崔寻双手交拢,坐在下方脚榻上一脸理解地微笑:“小世子已经三岁四个月有多了,王爷若觉长夜寂寞,也在情理之中。”
不光是隔三差五被当礼物送进来的歌姬舞姬,礼部已经递了几次折子,请奏皇帝为晏北遴选王妃,可他都没松过一丝口风。
今日能对着个妇人的后腰看这么久,真不容易。
晏北眉眼齐抽。
他在说什么?
哦不对,他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他在对一个路过妇人的腰想入非非。
怎么回事?
他竟然有那样邪恶的念头!
他甚至连她的脸都没见到!
好羞耻。
他缓慢地移开目光,把扇子摇得端正而肃穆:“我要是没记错,王府纪善官的职责是‘教引思想,端正行为’,——‘舞姬’?”
崔寻立马给自己掌了个嘴:“属下该死!”
晏北又漫声道:“沈家、穆家、禇家四处拉帮结派。
“禇奕送舞姬是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不清楚。”
崔寻在他的义正言辞下又匍匐在地:“王爷!是下官心思太龌龊了!回去我就抄十遍《洗心经》!”
第十九章 不该出现的牌子
何建忠一死,许多目光立刻投向了何家。
霍纭知道他动作得快。
得了月棠的命令后,他即离开何家,直奔张家所在胡同。
张家还住着闹市街口的宅子,门前摊贩茶棚密密麻麻。他找了家最为热闹的茶棚,点了壶茶。
上晌与何建忠同时被召进侯府挨了顿骂,张少德也不敢拿张氏的死说什么。
广陵侯能够把他们官职提上来,同样捏死他们也如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女儿张氏的死虽说让人心里憋屈,但到底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回府后他立刻打发独子张继接替何旭去找魏章。
把人送出门,回房还没坐下,张夫人慌慌张张地来了:“外面好多人说,说何建忠死了!”
张少德几疑听错:“你说谁死了?”
“何建忠啊!”张夫人拍着大腿,“方才门外刘记茶庄里,一堆人在议论何家的事,说何建忠刚刚被他媳妇儿杀了!传说有鼻子有眼,好多人都往何家那边去看热闹了!”
张少德掉了下巴,随后把杯子放下,大步出了门。
何家已经没有能主事的主子,唯一还能算正常的何晖已经去了衙门,众人都不知为何还没回来。
张少德到达时,何家已经大乱。
满府下人叫的叫,逃的逃,几个管家正在喝斥他们。
上房里惨不忍睹,何建忠侧卧在地,何夫人还披着满身血在傻笑。
来的路上张少德还半信半疑,进了门才知是真的,而直到亲眼看到了这一幕,他才有了清晰的认知:何建忠真的死了!
仅仅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还在与自家扯皮的亲家,眨眼就成了一具死尸!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周边人。
如果说何旭的死让人感到突然,张氏的死让人感到愤怒,那么仅仅一夜过后,何建忠的死就只会让人感到这一切都不正常了!
短短两个昼夜而已,何家已经死了三个人!
而且死的并非旁人,是当家的老爷和大公子、大少奶奶!
非但如此,何建忠还是何夫人亲自刺死的!而何夫人偏偏还在这个时候疯了!
何建忠是个武将,何夫人是个体弱多病的妇人,她能把何建忠杀了?
就算能出其不意,刺下第一刀,也绝对中不了第二刀!
张少德不傻,他嗅出了这股血腥味背后透出的诡异。
“是太太拿刀杀的!……”
家丁语无伦次。
“那事发之时有谁看见?!”
家丁打着颤回想着:“关起门来的,当时只有太太新雇的医女在场。”
“医女呢?”
“早吓得跑了!”
张少德皱紧眉头。
这唯一一个见证者是才雇上门的医女,而出事之后她却又立刻跑了?!
他迅速地看了一圈周围,然后飞快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尸体,摸索着察看。
除去何建忠能不反抗而被杀十分诡异,何夫人的突然发疯也不正常。
昨日张氏撞死之后,他曾从身边下人嘴里听到了张氏和何旭争吵的由头,正是这个医女!
是她的出现引起了他们夫妻的争吵,随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