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医女有鬼!
何建忠绝对不是死于何夫人之手!
他快速蹲下来,摸索起了何建忠尸身,并无所获,他又来翻动尸身。
而这时,原本扣着地面的右手掌心就此被翻过来,一枚明晃晃的皇城司令牌,就这么赫然出现在张少德的眼前!
……
广陵侯从靖阳王府回来,坐在雕着文曲星图案的核桃木书案出神。
他反复琢磨着晏北前后的语气神态,总觉得这一趟去的没那么简单。
杜家本是极为有功绩的开国侯,当别的同等级侯爵都被回收了爵位以后,到他杜明焕手上爵位还是传下来了。
可他直到二十岁时,才在皇城司谋了个差职,这一呆就是七八年。
直到那年,他跟随端王陪同先帝出巡,半道上挤到端王面前露了露脸,才令端王想起来老广陵侯的功绩,将他提为了副使。
这个位置,是近几十年以来杜家从来想也不敢想的高度。
但这也到头了。
端王与先帝是同父同母的手足,先帝仁厚,端王也敬重皇兄,所以即使宗室分支不多,皇权也稳得如同一块铁板。
端王从先帝登基之时就掌管着皇城司,更是不止一次得到圣谕,到端王年老退位之时,皇城司也会交到端王子嗣的手上。
总之有了种种原因,三年前,广陵侯就铤而走险,朝端王府下手了。
随后他的表弟靖阳王奉先帝临终之前的遗诏回京辅政,更是让他心花怒放。
如今的靖阳王不但手掌兵权,而且还是朝堂的辅政大臣,有这样的一个大靠山,广陵侯府未来的风光荣耀还用担忧吗?
可他这个表弟实在让人难以接近,简直可以说是六亲不认!
这三年里,除了初初回京之时,踏足过广陵侯府探望了老夫人一回,后来再也不曾来过。
就连广陵侯自己屡次递帖子想要登府拜见,十次里面有一次进了门就不错了。而仅有的这一次,也必须是靖阳王有正事要说。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每逢年节,王府倒还是会按照晚辈之仪,差人向老太太送来节礼。
可是这不够,实在不够!
广陵侯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年前犯下那样的大案,一旦让人揪住了暗杀郡主的把柄,那他就等同于头顶着欺君之罪!
他不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权倾天下的靖阳王就是他的后路。
他必须牢牢地抓住这门亲戚,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事发之日,让靖阳王来保住杜家。
这一次老夫人的寿宴,府里做足了准备,早早就把消息放了出去,他也是揣着几分想要利用舆论让靖阳王登府拜寿的意思。
谁知道……老夫人花甲华诞这样重要的日子,靖阳王竟然也不打算给面子!
他郁闷的坐了半晌,哪里也没去。
当管家把宴请的名单送上来:“已经把帖子分别送去给了状元郎,榜眼,和探花郎,三位大人都当场答应一定会到。”
这个时候他面色才稍转明朗:“记得把状元郎的宴席安排跟二舅老爷同排。”
第二十章 这不是灭口是什么?
今年二月的春闱是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届会试,皇帝今年才刚十九岁,跟死去的那位永嘉郡主同月同日同时出生。
状元郎徐鹤年方二十二,是皇帝定的状元,也是在殿试上唯一一个由皇帝钦定的进士及第。
徐鹤在门下省历练,官职虽低,但是是个香饽饽。
广陵侯虽然是个武官,但他必须把徐鹤拉拢到手。
所以几个月前,他多方运作,终于把二舅兄段雄的嫡长女说媒给了他,这门婚事已经定了下来。
很快,徐鹤就要成为他广陵侯的侄女婿。跟他杜家绑在一起。
“侯爷!”
刚把事情安排下去,负责门房那边的管事就匆匆进来了,带着惊色:“何建忠死了!”
“你胡说什么?”
广陵侯喝了口茶,然后斥他。
两个时辰之前何建忠才从他这里挨了顿斥骂离去,该死的是狱中的柳氏,怎么会是何建忠?
真是胡说八道。
管家急了:“是真的!不但何将军死了,何夫人也疯了!是何夫人疯癫之后把人杀了的!来人说捅了足有十几刀……”
他把听来的消息全都说出来了。
生怕广陵侯不信,还把伤口位置都给比划了出来!
广陵侯呆愣地看了三息,终于自案后站了起来。
两眼在管家脸上胶着了片刻,确定他的确是有了可靠消息,而不是真的胡说八站定,这才大步步出书案,怒喝道:“快传世子,去何家看看!”
管家屁滚尿流地出去。
广陵侯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收回目光,但他这神色,却是收拾不好了!
……
杜钰原还在顺天府处理柳氏捅出的篓子,听说何家又出事,便一路飞奔过来。
早就蹲守在顺天府附近的霍纭见他离开,遂也整了整身上的短打衣衫,拎着包袱走向了牢门口的狱卒:“军爷……”
杜玉到了何家,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得倒吸了两口气:“那行凶的疯妇呢?赶紧把人押过来!”
何夫人来了。被押跪在地下。
杜钰问:“人是你杀的?”
何夫人抬着头,双目呆痴,只是笑:“是郡主杀的。”
杜钰心里一惊,抓住她的头发:“哪来的郡主?”
何夫人指着屋里,又指着屋檐,随后又指向上房后方:“那里,那里,到处都有……”
杜钰盯着她看了片刻,皱眉撒了手。
随后他看到了张少德:“你几时来的?”
张少德上前:“才来,不久!”
“看出什么来了吗?”
张少德脸色煞白,抬头看他一眼,又慌忙把头垂下:“未曾!在下什么都未曾发现!”
杜钰皱了皱眉,也蹲下去开始察看何建忠的尸体。
“何家主事的人呢?”
此时门口突然来人。
竟然是顺天府的捕快。
杜钰转身:“何事?”
捕快连忙俯首:“禀世子,是何晖出事了!今日下晌何晖前往府衙撤诉,章程走完后去大牢接柳氏,结果柳氏因为吃过何家送的饭食后当场口鼻喷血而死。初步判定,何晖有重大嫌疑!”
张少德闻言一震,张了张嘴想要说话,随后却又把目光调向了杜钰。
“胡扯!”
杜钰蓦地一声咆哮。“我才刚从顺天府过来,柳氏在那好好的!”
捕快跪在地上磕起了头:“世子息怒!事情属实,如今府衙里都开堂了,大人命小的过来传个何家主事的人前去……”
杜钰团团转了两圈,随后踹翻凳子:“一派胡言!那是何晖的妻子,他明明是去接她,怎会在牢中杀妻?你们查清楚了吗?!”
“仵作已经查过了柳氏吃过的饭食,确认不管是包袱皮还是饭菜的样式,都是出自何家。那些饭菜甚至何家厨房里还有一模一样现成的样式。
“世子恕罪,小的们只是传话,案情内幕还得问大人……”
杜钰脸色发青,盯着二人半日不得言语。随后怒喝一声:“留几个人把何家里外都给我看好了,其余人随我去顺天府!”
捕快快速爬起来引路。
方才闹哄哄的院子,立时又安静了不少。
此时位于廊下的张少德,已然血色尽失,右手不自觉地压住了衣襟!
在他衣襟之下,那枚染血的皇城司令牌似乎变成了红炭,已烧得他周身似火……
……
自打张少德出门之后,张夫人就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煎熬到日光西斜时,门外总算传来了脚步声,张少德进来了,脸色却白成了一张纸。
他把怀里的皇城司令牌拿出来:“我在何建忠的尸体之下找到了这个,他掌心压着的。
“凭何夫人的体力,是无论如何杀不死何建忠的。一定是有人先杀了何建忠,然后利用了何夫人。
“皇城司的令牌,只有侯爷手上有!
“这足以证明何家的事——是杜家干的。”
张夫人听完三魂不见了七魄:“是侯爷杀了何建忠?这是为什么!何家对他那么忠心,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少德痴痴地望着灯苗:“因为我们已经助他拿到了皇城司大权,上赶着为侯府卖命的人多的是,已经不差何家张家了。
“反而我们和何家知道他们的秘密,就等于是个威胁,如果把我们除去,他们从此就能高枕无忧!
“谋杀永嘉郡主的事情从此深埋在地底下,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得到他们。
“凭借这一点,就已经绰绰有余!
“所以,不光是何家,接下来我们也是他的目标!”
张夫人肝胆俱裂,她摇头道:“不可能的!前日广陵侯夫人还找我去给老夫人的寿宴帮忙待客,还要为咱们的盈姐儿说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