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章觉得大皇子如果当真想要阻止安贵妃的棺椁被移走,跑到皇陵来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甚至并不觉得大皇子还会出现。
穆家早就把消息传遍了京城内外,大皇子如果还活着,绝对不可能拖延到此时。
不得不说,穆家这个阵仗,铺的实在有点太大了。
难怪连他们郡主和靖阳王都忍不住想要过来看一看。
“大人,看那儿。”在皇陵外围停下来的时候,身边侍卫立刻示意他朝左前方的土堆看去。
此时周昀正趴伏在土堆下,全神贯注地查看着前方存放棺椁的石殿。
想到这个来历古怪的周昀,魏章的眉头又皱紧了些。
周昀不但单枪匹马的来了,而且面对气氛明显诡异的这一片墓地,似乎还抱持着某种决心。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大人,郡主他们来了。”
侍卫悄声给他指了个方位。他扭头看去,果然在那边暗处,几道人影正轻快的朝着这边掠过来。
魏章叮嘱:“别出声。盯着他。”
随后飞快地迎了上去。
“怎么样?他人呢?”月棠迎面问。
魏章指了周昀藏身之处。
此时相隔甚远,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能够看出来他全神贯注的盯着石殿方向。
如此古怪,要不是月棠对月渊有着足够的了解,几乎都要怀疑他的身份了!
“怎么办?抓不抓?”魏章问。
月棠正凝神,忽然神色一动,又转身朝后方看去。
却见黑暗中一道人影飞快掠来,却是靖阳王府的侍卫。
“王爷!先前天黑时分,枢密院那边来报,说是前后左右接口都有人鬼鬼祟祟走动!”
侍卫气喘吁吁的说完,月棠和晏北神色同时凝重:“枢密院?”
晏北冷啐:“怪不得老贼把皇陵这边搞得如此之大的阵势,原来是做着两手打算!他这是顺道打着那两个侍卫的主意呢!”
梁昭和穆晁还关在大理寺未曾发落,原因就是在内务府抓到的两个侍卫还未曾松口。
只有他们死了,永远不能再成为人证,穆梁二人才能因为死无对证,被放出来!
“你得赶紧回去,”月棠道,“穆家有备而来,万一让他们得逞了,不划算!”
“那你这边……”
“穆家今儿没工夫冲着我来,放心。”月棠往远处黑黝黝的林子里扬了扬下巴,“何况我还早就让叶闯带着人埋伏在这了。”
晏北张望一圈,遂迅速点头,把身边侍卫留了一半下来,随后又掠回了来时的林子里。
月棠望着前方的周昀片刻,随后贴地前行,一直到确保不会打草惊蛇的地方才停下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皇子位的龟符
整个皇陵地界,除了周边树林里传来的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时间好像凝滞住,只有看头顶的星星能够得知此时已是子夜过后。
土堆之后的周昀也像是凝滞了。他像是与这土地连成了一体。
月棠在后方盯了他许久,他纹丝也未动。
这让月棠有些疑惑。
凭他身上与皇宫有关的诸多疑点,他若不是宫里出去的侍卫,就一定是皇宫中人。
再联系到他对穆家这两日放出的风声如此关注,他跟大皇子月渊有关,也八九不离十了。
月棠对月渊十分熟悉,哪怕他可以换一张脸,他的言行举止,月棠也能够辨认出来。
况且月渊从前想骗月棠几乎都没有成功过,他想偷偷潜到端王府,还能日日舞到她面前来,哪里可能不露马脚。
所以月棠肯定,周昀绝对不是月渊。
但他很有可能是月渊的人。
他说他家乡是芜州,从芜州到京城,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自晏北在朝堂上提起她三年前被谋杀时起,到和褚瑛你死我活的那天夜里时止,已经有一两个月。
京城的消息传到芜州,他们再从梧州赶到芜城,时间上完全可以满足。
月棠笃定自己的猜测,所以今夜务必要来这趟。
可是她不明白,既然月渊让周昀接近了自己,为什么月渊自己又不出现?
而周昀今夜跑到这里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他会联合月渊在此做什么举动吗?
前方在沉默。月棠也在沉默。
但很快这一幕沉默就被远处一路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打破。
几乎是同时,月棠一行和前方的周昀都抬起了头。
驿道那边一共来了七八匹马,到了皇陵牌坊前下来,都穿着官服。此时正在石室里值守的人快速迎了出来,冲着最前方的人施礼。
“是钦天监的人!”魏章仔细辨认了前方一番,肯定的说道,“他们前方举着旗子,就是钦天监衙门的徽旗。”
各衙门里都有自己的徽旗,夜晚出行办事,他们都会拿出这个,以便沿途各司辨明身份。
月棠眯眼紧盯着走在最前方的那人,还未曾辨明他们的动向,这时前方的周昀动了。
他竟然匍匐前进,借着阴影的遮蔽,快速地潜向到来的钦天监一行!
“他想干什么?”
月棠和侍卫们同时绷紧了身躯。
“跟上去!”
下了令,大伙便一起随着他朝前走了。
树林的阴影一直到达距离牌坊十来丈远的时候就消失了。
牌坊两边哨楼上挂起的灯火,把四面景物照的无可遁形。
眼看着那一路人陆续走了进去,只剩下一个太监断后,他负着双手环视着左右,似乎正在确定周围是不是当真没有异状。
就在他收回目光,甩开袍子,准备抬脚跨门时,这时候周昀竟突然箭一般地冲上去,以迅雷不及及掩耳的速度,无比精准地掐住了那太监的脖子!
月棠吃惊的停住了步伐。
也仅仅是一个错愕的工夫,周昀便挟持着太监窜入了小树林!
“有刺客!”
哨楼上的禁军看到了这一幕,立刻敲起了铜锣,“去林子里了,快追!”
牌坊里头早就防备着意外的两队禁卫,同时冲了出来,朝着树林里追去。
月棠咬牙,看看左右之后说道:“魏章跟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剩下的人在这里拦住他们!”
说完她扭转身,直接奔入了树林!
刚刚靠近了这一小段路,她已经看清楚了了太监的服饰。
那是紫宸殿的人。
即使不是掌事太监刘荣那样的级别,也不会差他太多。
而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太监,他是紫宸殿的人。是皇帝的人。
而且今天夜里明显是出来办差。
周昀如今是她端王府的侍卫!
他竟敢劫持紫宸殿出来办事的太监,他是不要命了!
一旦露了马脚,端王府也要跟着受牵连!
月棠带着魏章,如离弦的箭一般,追随着周晌的方向而去。
林子是防风林。
此地风沙大,自早年开国皇帝选中了此处为陵寝之后,周边的林木都被保留下来。
守陵官世居在此,又加种了不少树木。
周昀挟着太监亡命奔了一段,估算着已经跑出了两三里路,而视野已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他才终于把人放下来,一脚踩在太监胸腹上:“想死还是想活?!”
太监浑身上下都在抖瑟,但直至此时还不忘色厉内荏指着他怒骂:“大胆狂徒!你竟敢劫洒家,洒家可是皇上的人,你这是图谋不轨,是大逆不道!”
周昀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若是不想活,现下我把你弄死在这里,谁能知道凶手是谁?!”
太监打了个颤抖,屁股蹭着泥土,往后退了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洒家身上并无值钱之物,你对我有何企图?!”
周昀抓着他的衣襟又把他撤回来,即使光线幽暗,他的双眼里竟然也迸射出异样的锐光。
“我问你,大皇子来找皇上的时候,是哪一日?!”
太监在他的手下明显一僵。“大皇子?他不是死了吗?……”
周昀一掌挥到他脸上:“少跟我装胡涂!他要是真不在了,你们这群凶手,如此大张旗鼓的在这里布下埋伏,又是作甚?!”
巴掌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里显得格外尖锐。
太监牙齿哒哒作响。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大殿下……”
周昀目光下滑,看着他身上并不清晰的太监服饰:“你是紫宸殿的侍笔太监,我认得你,你是刘荣的徒弟之一。
“除了刘荣之外,就数你们这样的人在皇帝身边待的时间多,宫里去过什么人,你会不知道?
“还不老实,我就要你的命!”
话音落地,只见寒光一闪,他手起刀落之下,太监一条腿已经中了刀子。
惨叫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