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陡然停下来,侧耳辨了辨风声,立刻又加快了步伐。
太监几乎已快痛晕过去。哪里还见先前的嘴硬?此时已只会跪地求饶:“壮士饶命!小的的确不曾见过大殿下入宫见皇上!
“宫里不少人都认得殿下,他如果回了宫,怎么会没有风声呢?
“可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提到过大殿下。
“况且,如果大殿下还活着,并且还入宫见过皇上,那么今天夜里,太傅大人又何必兴师动众的在此等候大殿下出现呢?”
周昀望着模糊但又瑟索不止的他,咬紧了牙关。
忽然他身形顿住,快速转身望着身后。
而此时太监趁着这功夫,举起早就按在手下的一块大石头,照着他脑袋砸去!
可这石头还没落下来,一道魅影挟着杀气迎面而来!
又是一声惨叫,太监的左臂掉落在地,他手上的石头也轰然掉下来。
周昀是在人影出现的同时跳起来。
可是等他看到这一幕,他手里的剑已经不知该指向哪一方!
一面是要杀他的太监。
一面是突然出现的月棠和魏章。
“郡主……”
他退了两步。
月棠看向地下哀呼的太监,又转向对面,目光像是冰冻了的幽潭:“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想让我端王府为你背锅?!”
“不……”周昀又往后退。
然后他突然刺出一剑,趁着月棠应招的时候,飞快转身逃走。
月棠目光一凛,飞身上前踹出一脚,正中他的后膝弯。随后脚尖点地,又借力前行,在他还没有爬起来时,手里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颈窝。
“在我面前还敢耍花招?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说完她一掌劈在周云后颈处,等他倒下,又即刻招呼魏章:“把他背上,立刻撤!”
魏章指着那太监:“他怎么办?”
月棠走上前,一把扯下太监腰间的荷包,又摸了摸他头上束发的发簪,全部搜摸干净,随后站起身来,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走!”
顷刻间,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远处。
而原地只剩下太监噗噗吐血的声音。
……
回到牌坊附近林子里的时候,打杀声还穿过夜空清晰地传来。
月棠自己的十几个侍卫,加上晏北留下来的六个,已经足够应付那些禁军了。
她吹响竹哨,让夜鸟的声音传向皇陵那边,随后与魏章飞速奔上了来路。
月夜下的马蹄声像是沙场上的鼓点,又如同此时胸腔里的心跳。
此时城内的枢密院衙门里,一场交锋也刚刚开始。
枢密院没有天牢。
但两个侍卫被晏北安排的人关在存放兵器的石室里日夜看守,也与天牢的稳妥不相上下。
可是穆昶早已处心积虑,自从听说晏北和月棠去了城外别邺,便立刻让人在枢密院的伙房里动了手脚。
他们做的十分隐蔽。
所有吃的喝的牢牢把关都没有问题。
但是在做好的饭菜送到值守的人面前时,利用刮来的晚风将催眠的药粉吹进了汤食里。
入夜之后,侍卫们昏昏欲睡,察觉了不妥。派人回去禀报,但此时晏北却不在王府。
蒋绍即刻带着人前往枢密院,却被今天夜里当值的官员以非衙门中人不得擅自入内为由挡住。
而此时穆家安排的人,已经准备朝石室里下手了。
蒋绍不得已,只得在衙门外墙头上与他们拼杀。
好在晏北及时赶到了,但可惜的是,危乱之中,还是死去了一个人证。
让人前往去追捕凶手之时,剩下的那个人证,看着地下同伴的尸体,却突然开口要招供了!
就地一番审问后,天色便已由暗转亮。
晏北将还沾着血迹的供词塞入怀中,连自己家也不回了,直接奔向了城门,去接应月棠。
却恰恰在城门下遇到了扛着周昀回来的魏章和她。
路两边的民居已经在晨曦之下露出了微微的轮廓。
等他们跨境端王府,皇城司巡街的锣声才刚刚响起。
周昀被放倒在毓华斋。
一盆冷水淋下来,他打了两个激灵,从地上爬起。
月棠停在他的面前,垂眼望着他:“好大的胆子,敢到我端王府来当细作,来人啊,拖出去,剐了他!”
几个侍卫即刻冲了进来。
周昀脸色一白。
别人若说这话,他只会认为是虚张声势。
可这话从月棠的嘴里说出来,他相信该剐它千万,就绝对不会只有九百九十九!
“小的罪该万死,但仍求郡主恕罪!”
他不能死。
他死了,殿下怎么办?
他绝不能死!
“郡主!”他甚至都等不及月棠响应,已经膝行向前:“小的对端王府,对郡主,绝对没有窝藏半分坏心思!”
月棠冷笑:“难道刚才我看到的是假的?你顶着我端王府侍卫的身份,去劫持宫里的太监,难道这还不算害我?”
周昀双手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小的……可以解释!”
月棠又是一声冷笑:“这时候知道解释,早干什么去了?即便是解释,必然也是撒谎糊弄我!我岂会在你身上栽第二次跟头?”
“郡主!小的真的不是奸人!您要是不信,请看这个!”
他右手抖瑟着伸入怀中,从贴身的衣衫里,摸出来一块眼熟的龟符。
月棠接在手里,骤然间眯起了眼睛:“宫里的龟符?!”
她迅速把牌子翻过去,看着背面的刻字。“皇子位!”
皇子位是皇宫中皇子们居住的宫殿。
之所以眼熟,是因为端王府的龟符,与皇子位的通行龟符只有细微的差别!
“哪偷来的?”月棠按捺住心底的潮涌,把它握在手里,面色镇定的问道。
“这是大殿下赐予身边近卫的龟符,小的跟随大殿下六年,这是他亲自赐予!绝非偷来!”周昀绷紧身躯,脱口而出。
“是么,”月棠道,“我不信。除非你让你们殿下来见我!我亲自问他。”
周昀听到此言,却突然咬紧牙关,吐不出话来了。
月棠皱眉:“交不出人来,你就是撒谎!”
周昀深吸气,沉沉的咽下喉头:“小的也不知道殿下在哪儿,小的已经找了他一两个月了。”
“找了他一两个月?”月棠转身,“你是说,月渊他的确还活着?!”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他不见了
周昀眼眶突然红了。
“三年前那场风雨里,殿下的确逢凶化吉,后来在河流的下游上岸了!这三年我们一直都留在芜州。”
这句话落下来后,屋里明明没有任何东西落地,却仿佛传来咚的一响,将所有人都震得脸色一变。
月棠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你说的不是被救,而是在下游上岸,是什么意思?
“后来为什么你们没回京城?难道当年的事故,的确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谋吗?”
“郡主……”周昀嗓子干涸。
月棠塞了自己的茶给他,紧皱着的双眉之下,眼底浮出了火光。“快说!”
周昀索性把杯子放下,说道:“郡主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没错,那天夜里的落水,看似是一场意外,实则却是二皇子早就设好了埋伏,看准时机把我们大殿下推落水的!”
月棠双唇紧抿,看他片刻后说道:“二皇子为何要对你们主子下手?”
周昀牙关绷紧:“不瞒郡主,属下至今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当天夜里大殿下与二皇子在船上茶叙,我们都没有贴身伺候。
“只是按大殿下的吩咐,留守在他指定的几个方位等候。
“那几个方位一个是船头,一个是船尾,一个是连接我们船的横梯,一个是连接穆家船的横梯,还有两个则在船的下游二十丈左右的岸上。
“而我与另一个兄弟,就是岸上等候的这一批。
“大殿下临上船前,说如果船头的灯灭了,那所有人便到船的下游河岸等他。
“那天夜里风雨交加,一丈之内都几乎看不见人影,更别说站在岸上的我们,压根就看不见船舱里的情形。
“只是夜深之时,船头灯还真的灭了,紧接着船舱里就传来了喊叫声,又有人说落水了。
“我们惊慌失措,并不敢动,直到听见船头兄弟传来‘二位殿下落水了’,我们才赶忙跳到水里。
“就在那个时候,我们把大殿下截住了,可他见到我们之后,却二话没说,只命令我们继续往下游。
“我们顺着水流一口气游出了好几里路,在拐弯处上了一只早就停泊好的小船,那船带着我们上了岔道,随后就辗转到了芜州。
“可后来大殿下一直未曾说过,二皇子为何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