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为我折腰_南间【完结】(11)

  站在她身后的小丫鬟一惊,连忙将头一低,应了:“是,奴婢省得。”

  *

  “姑娘怎么就答应三姑娘了?”锦菱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连声道,“姑娘本就有眼疾,每年的女红节,打自己的络子还不够,如今还要替三姑娘打,没得再熬坏了眼睛!”

  “姑娘就是太好性了,明明她说话那样难听,还事事都由着她!同样是嫡女出身,凭甚她这样欺负人?好大的活计,说扔给咱们就扔给咱们了!姑娘又不是她院里的下人,何至让她使唤来使唤去的!夫人现在卧病不管事,这事就是说到赵姨娘身前,也是咱们占理,她自己同二姑娘闹僵了,赵姨娘定是向着咱们,我这就去——”

  眼见着人就要跑出院子,蒋弦知将茶盏一搁。

  “回来。”

  锦菱一脸委屈,还要再辩:“姑娘!”

  “求人向来不足自救。这些时日教予人的道理,你还没有明白吗?”

  层云湮没在天际,槐树荫下,天光并不灼眼。

  初春的风吹得淡薄,玉色纬纱轻动,像静水上泛起的波。

  锦菱一愣,想着她这话里的意味,竟有些回不过神。

  “姑娘心中有主意?”片刻后,她试探着问。

  蒋弦知未答,只道:“打络子的线不够了,咱们出府选一选。”

  锦菱不再多问,低声应了:“是。”

  京中线铺不少。

  店内皆是流光溢彩的各色丝线,在光下铺陈开来,灼目耀眼。

  可今日不知是女红节将至还是怎么,接连走了几家,都没有蒋弦知想要的凤凰羽线。

  锦菱见她执意,忙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线,只告诉我去寻就是,何必姑娘也亲自跟着跑一趟?”

  蒋弦知摇摇头。

  她要打的络子,并不能用寻常的凤凰羽线。

  她必须要亲自过目才行。

  “那……”锦菱有些犯难,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对蒋弦知道,“姑娘,北街倒是新开了一家线庄,里面卖的都是各式名贵的羽线,只是听说掌柜的脾气稍有古怪,时常白日不开门,只有黄昏才开张……”

  北街。

  无端的。

  蒋弦知忽然想起,香云楼也地处北街。

  不过这个时候,他多半在顶楼厮混,大约也不会那样凑巧。

  “去一趟。”她温声道。

  马车周转来回,小半个时辰过后,终于进了北街中央。

  北街是京中最繁华的街道,四下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地界斐然,赁金自然也不菲,街上高楼层阁,皆是名贵上流之态。

  不远处的香云楼,阁上六朝金粉,轰然的热闹下,骄奢淫逸百态四露。

  蒋弦知无心在这里停留太久,只匆匆朝那线庄走去。

  庄中本无人,半晌才见掌柜从后室打帘而出。

  那掌柜着一身素衣,敞衣云袖,温和平宁,宽袍舒带下流露的是清举爽朗的文人骨,落拓而立。

  也并未如传言中那般古怪,待人接物皆和气得很。

  瞧见蒋弦知选中的那一支羽线,他瞧过来的目光稍稍惊异了些。

  “姑娘想要多少?”

  “大约要十六支。”

  沈净神色微顿,似是将眼前人细细打量了一番,偏偏对面戴着帷帽,只得以窥见不俗的轮廓。

  “雀羽需要过水,姑娘要这样多,少说也要三个时辰之后才好。不如姑娘留下贵府家门,待到三个时辰后,我遣人给您送过去。”

  蒋弦知应了:“也好。”

  线庄是敞着门的,外间天色渐暗,裹挟着寒意的冷风吹进门扉。

  锦菱忙道:“姑娘出门出得急,就穿了件单衣,还是快回马车上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蒋弦知点了头,欲折身往回。

  沈净含笑对锦菱道:“稍等片刻,贵府姑娘要的数量太多,容在下先去查对一下,没得耽误了贵人的事。”

  “相烦了。”

  沈净掀帘钻回内室。

  刚要翻找,却瞧见案旁那人还形神恣肆地倚在太师椅上。

  牙根犯痒,他忍不住挑眉:“任二爷,祖宗,您老人家是没别的事可做了吗?是不是纪管事把你那香云楼管得太好了,才让你日日歇在我这混清闲?你身上这戾气都妨我这线庄一天了,现下好容易来了个大生意,可千万别再给我碍走了。”

  “你门可罗雀是你自己的命,关老子什么事?”

  “……”

  沈净懒得跟他计较,绕过他去寻羽线。

  任诩瞧见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内柜,狭目一瞥,冷笑:“防我跟防贼似的。”

  沈净正色:“我开集珍阁,您顺走了一件桃莲雕花玉屏、三个凤海南珠、五座仙台散花、百数件金玉珍奇;我开芙蕖坊,您顺走二十匹一年才出一次的织花云缎,三十匹宫中贵人才用得上的天青烟罗,现下我终于沦落到开线庄了,不防着您,我下一步只能开粥棚了。”

  任诩摸了下鼻尖。

  “有这么多吗。”

  沈净无声冷笑,继续翻找着。

  片刻后,他朝外高声:“小丫头,我庄里的羽线还差几支,一会儿得去阁上取,你们若信得过我也不必等了,我一会儿派人送到蒋家就是——”

  一直懒散着的人忽然抬眉,凝着沈净问:“蒋家?”

  “怎么了?”

  外间流云游走,漆暗的薄光错落地打在他的侧颜轮廓上。

  任诩抬手触了下额心,薄唇露出些不明所以的笑。

  “外间那个,是蒋家的丫鬟?”

  沈净察觉出他语气的不寻常,从屏风后探出头。

  他盯着任诩,拧眉。

  “你认识?”

  *

  见蒋弦知在门口驻足,锦菱也随了过去。

  “姑娘怎么还看着,这家线庄真就有这样神?”她女红不精,只瞧得出这家卖的羽线与旁的地方不同,多是些稀奇古怪的材质,却看不大出名堂。

  “这是缎捻金丝。”指着玉屏上供着的那一段细小的金线,蒋弦知轻声。

  锦菱微惊,神色顿肃。

  就算再无知的人,也听过缎捻金丝的大名。

  传闻中,此丝半两值千金,是世上最名贵的一种,连宫中也是不会肆意用起,只有圣上及中宫得用。

  这间线庄……竟会有这样名贵的东西?

  锦菱瞧了一会儿愣是瞧不出什么名堂,见蒋弦知看得认真,也没有再催,只折身朝门外走去,欲给她从马车上拿出手炉抱着。

  蒋弦知独身立着,端详得仔细。

  只是她透过纬纱去看那些丝线终究有些不便,见掌柜还未归,她指尖翻动,轻掀开眼前的纬纱。

  就是得见天光的这一瞬,她忽然自角落里瞧见一抹浅青的衣角。

  穿过雕花玉屏的黄昏碎光折出暖意。

  室中灯燃,熟悉的纹路映入眼帘。

  她微怔。

  心口仓皇地跳了一下。

  自己现下——

  几乎没有思考,蒋弦知乍然回身。

  她身上的素色月白间色裙,被烛火映亮了一半。

  攫着那点跃动的白,任诩迈出几步,而后懒散地向墙上一靠。

  这个人的存在,向来肆意跋扈,让人忽略不得。

  蒋弦知如芒在背,慌乱间拂动帘下银铃。

  被她撞开的银铃轻声作响,音色碎乱中,听得他声线清晰。

  舒朗淡漠的语气,将室中暗光敛尽。

  “蒋府的小丫鬟?”他抬目轻笑,眼下的痣融在昏色中。

  “你跑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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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合一啦,明儿歇!后天更!

  第7章

  蒋弦知身子微顿。

  小丫鬟。

  任诩语气淡而懒散,蒋弦知一时间竟辨不清他话中的意味。

  他是知道了,还是——

  见她背着身不说话,任诩稍抬眉,似是琢磨了一瞬。

  而后凝着她背影,接了句。

  “小丑丫头?”

  “……”

  她面前的纬纱在风中起伏,吹拂间不经意露出她轮廓瘦削的肩颈。

  流畅有致的弧度,却似有片刻的僵硬。

  任诩扯唇,慢声:“你自己说的。”

  这才想起上一次道起纬纱一事,她借故貌若无盐。

  倒也不算骗他。

  京中众人,不也都是这般传的?

  不过听得这话,想来现下他还没认出自己是谁。

  她脊背微松。

  索性不再躲,利落地回身行礼:“见过二爷。”

  顿了瞬,她温声开口:“絮哥儿的事多亏二爷高抬贵手,愿放过蒋家一回。若不是二爷怜惜,蒋家定在劫难逃。蒋家上下皆不胜感激,奴婢斗胆替主子们先行谢过。不过今日天色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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