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这样一个人,终究是隐患。
若有机会,她会先动手。
沈容仪吩咐:“秋莲,派人盯着延禧宫。”
殿外,宋婉站在西配殿的廊下,望着正殿的方向,听闻顾贵人拜见姐姐,她心底有些好奇,出殿门想瞧瞧这顾贵人是何模样。
正想着,便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正殿走出,款款往宫门方向去。
宋婉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那女子似有所觉,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宋婉对上那双眼睛,心中微微一颤。
只是一瞬,顾贵人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景阳宫门外。
顾贵人低声问绿萼:“方才廊下那个,就是你说的宋采女?”
绿萼点点头。
“宋采女……”她轻轻念了一遍,便没有再说话。
五月初,天气愈发暖和了,沈容仪也逐渐显怀了。
再过几日,便又能见到母亲了。
正想着,临月匆匆走进殿中,脸色有些发白。
“娘娘……”
沈容仪抬眸看她,见她神色不对,心中微微一紧。
“怎么了?”
临月咬了咬唇,低声道:“娘娘,前朝传来消息,有御史参了老爷……宠妾灭妻,有违律法。”
沈容仪一怔,她问,“陛下是如何处置的?”
临月:“陛下将此事压下来了,还未处置。”
沈容仪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备轿。”
临月一愣:“娘娘,您要去哪儿?”
沈容仪抬眸看她,目光平静:“去御前。”
临月脸色一变,连忙道:“娘娘,您还怀着身孕呢,这事……这事让陛下处置便是,您何必亲自去?”
沈容仪没有解释,只是看了她一眼。
秋莲在一旁看着,犹豫片刻,低声道:“娘娘,您是要去……替沈大人求情?”
沈容仪看了她一眼。
求情?
她为什么要替那个人求情?
从小到大,她看着他如何宠着柳氏,如何冷落母亲,如何对她这个嫡女视若无睹。
她是要去求陛下,但并非是求情。
一刻钟后,紫宸宫中。
刘海匆匆走进,躬身道:“陛下,琬妃娘娘求见。”
裴珩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他抬眸,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下笔,起身往外走去。
殿门外,沈容仪正站在那里,见他出来,她福身行礼,被他一把扶住。
裴珩揽着人走进殿中,他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便是。”
沈容仪抬眸看他,目光平静:“陛下,阿容是为父亲的事来的。”
裴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御史参沈谦的事,他原想将政务处理完了就去景阳宫问问她的意思,再做定夺,毕竟那是她的父亲,总要顾忌她的颜面。
不想,她的消息灵通,这么快就到了紫宸宫。
“阿容,”他低声道,“这事朕会处置,你不必担心,你父亲的事,朕会……”
“陛下。”
沈容仪打断他:“阿容不是来求情的。”
沈容仪看着他,温声道:“阿容是来请陛下,罢免父亲的官职。”
裴珩疑惑:“为何?”
沈容仪继续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父亲宠妾灭妻,有违律法,是事实。”
“陛下,阿容还从未同你说过沈家的事吧,今日,阿容想和你讲讲。”
裴珩温声道:“你说,朕听着。”
“自阿容五岁起,柳姨娘便入了家门,自那起,父亲宠着柳姨娘,冷落母亲,母亲身子不好,常年缠绵病榻,几次人差点没了,父亲都毫不在意,阿容小时候生病,他在柳氏院里,阿容受委屈,他从不问缘由,只叫阿容懂事些。”
“这十几年,都是这般过来的。”
裴珩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沈容仪顿了顿,眼神露出些狠厉,“如今有人参他,是罪有应得,阿容不会求情,只求陛下秉公处置。”
裴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心疼。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朕赐一纸和离书给你母亲。”
沈容仪一懵。
裴珩继续道:“往后,你母亲和沈家再无关系,朕再赐一处宅子给她,让她安度晚年。”
沈容仪愣住了,她望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陛下……”
裴珩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沁出的泪花,低声道:“你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朕替她讨回来,往后她不必再回沈家,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她是你的母亲,朕的琬妃之母,该享清福了。”
话落,沈容仪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咬着唇,不想哭出声,可那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
裴珩看着她那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他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泪,可那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还哭上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朕给的是你母亲,又不是给你,你若想要宅子,朕也给你一处。”
沈容仪被他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可那泪还是止不住。
她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道:“阿容不要宅子……阿容只是……只是……”
只是太感动了。
只是没想到,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会为她想到这一步。
沈容仪说不下去,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轻轻颤抖着。
裴珩揽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抚着她的发丝,低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肿了。”
沈容仪不听,只是埋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裴珩叹了口气,也不劝了,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过了许久,沈容仪的哭声才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裴珩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温声道:“哭够了?”
沈容仪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嗯。”
裴珩:“阿容,有件事朕要告诉你。”
“什么事?”
裴珩道:“今年要去行宫避暑,已经定下来了,五月中旬动身。”
沈容仪:“行宫?往年可不曾去。”
裴珩温声解释:“你的身子到夏日里,不能用冰,在皇城里如何受得了?”
沈容仪更惊讶了:“陛下是因阿容?”
裴珩逗她,唉声叹气几下,再缓缓道:“朕是为了自己,朕歇在琬妃娘娘身侧,没有冰,朕可要热坏了。”
沈容仪成功被逗笑。
裴珩又道:“这段时日朕可能会忙一些,要安排政务,等到了行宫,朕再好好陪你。”
“好,阿容知晓了。”
沈容仪望着裴珩,觉得今日的他,比往日的他,更俊朗些。
-----------------------
作者有话说:爱上虐心即将到达
第98章
翌日, 慈宁宫。
贤太妃靠在软榻上,听着宫女的禀报,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下旨, 罢免沈谦的官职, 沈谦及柳氏廷杖二十, 一并下了内狱, 共十五年?”
她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满是疑惑, “琬妃昨日不是去御前求情了吗?就求来了这个?”
宠妾灭妻,按晋朝律法,轻则斥责,重则贬黜、廷杖、下内狱三者选其一。
到了沈谦这里,却是一个都没少, 罢官、廷杖、下狱, 全占了。
宫女垂首道:“娘娘有所不知,昨日琬妃并非去求情的。”
贤太妃眸光一凝:“此话何意?”
宫女抬眸看她,压低声音道:“今日陛下在朝堂上褒扬了琬妃大义灭亲之举, 如今朝堂上上下下都知晓了琬妃娘娘深明大义、不徇私情。”
贤太妃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步,琬妃走得还算聪明。”
“不过,”贤太妃顿了顿, 目光幽深了几分, “到底是谁想要攻讦沈家?”
宫女摇摇头:“奴婢查不到, 那御史平日里并无私交。”
贤太妃沉吟片刻, 却没有再追问。
琬妃得宠,又怀有身孕,本就是所有后宫女子的眼中钉, 有人想动她的母家,再正常不过。
至于是谁,往后自会知晓。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继续。
宫女又道:“陛下还下旨,五月十五动身去行宫避暑。”
“行宫?”贤太妃喃喃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微闪动。
她思索片刻,眼中升起期待的光芒,“看来,我们这位陛下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