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临近瑞王的封地,瑞王封地上有一万兵,那是先帝赐予的殊荣。
陛下知道瑞王手上有一万兵,却不知道,先帝还将一支专属于天子的暗卫,给了瑞王。
那一百人,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强将。
这一百人,便是瑞王和陛下两败俱伤的关键。
原本陛下也是能知晓的。
不过,那个人,已经被他亲手废了。
——
自陛下下旨要去行宫的消息传开后,景阳宫的门槛便险些被踏破了。
行宫比皇宫还大,风景优美,气候凉爽,到了六月,皇城热得连殿门都出不了,行宫却凉风习习,舒适得很。
再者,如今琬妃有孕,不能侍奉陛下,陛下虽宠爱琬妃,可还能为了琬妃不进后宫不成?去了行宫,万一入了陛下的眼,得了圣宠,虽不能成第二个琬妃,但恩宠,有总比没有的好。
人人都是这般想的。
各宫妃嫔轮番上门,今日这个来请安,明日那个来送东西。
沈容仪坐在正殿中,一拨接一拨地见,笑得脸都僵了。
沈容仪应付了两日,终于忍不住了。
这日午后,裴珩照例来景阳宫用午膳,一进内殿,便见沈容仪靠在软榻上,脸色淡淡的,连起身行礼都懒得动。
“阿容?”裴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
沈容仪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的:“陛下这几日在外头,倒是清闲。”
裴珩一怔:“朕清闲?朕日日处理政务,哪里清闲了?”
沈容仪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阿容这两日,可是被吵得头疼。”
裴珩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笑,但想着沈容仪的幽幽的语气,又憋了回去。
“各宫的人都来了?”他伸手去揽她,被她躲开,便又凑过去,“怎么,她们想跟着去行宫?”
沈容仪终于转回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幽怨:“陛下说呢?从早到晚,一拨接一拨,阿容怀着身孕,本就精神不济,还要应付这些人,陛下倒好,在紫宸宫,什么都不用管。”
裴珩听着,他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温声道:“这有何难?你把她们都赶走便是。”
沈容仪瞪他一眼:“阿容管着宫权,哪能说赶走就赶走?”
裴珩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模样,觉得分外可爱,他不禁扬了扬嘴角,换来沈容仪愈发冷淡的脸色,他连忙收了收上扬的嘴角,他想了想,道:“那朕来下旨,让众妃都不许进景阳宫打搅你。”
“另去行宫的名单,让你定夺,你定谁去,谁就去,你不定的,谁也别想去。”
沈容仪来了些兴致,她眨了眨眼,看着他。
“真的?”
裴珩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朕何时骗过你?”
沈容仪靠在他怀里,心中那点幽怨散了大半,她想了想,忽然又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若是依着阿容的意思,便是一个都不许去,那陛下去了行宫,怕是见不到美人了。”
裴珩看着她,一字一顿:“琬妃娘娘明鉴。”
“天地良心,旁人去或不去,朕都不会瞧她们一眼。”
听着他这话,沈容仪抿着唇,却忍不住弯起唇角,“这可是陛下说的。”
裴珩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朕说的。”
沈容仪拿腔作调:“那本宫可就定夺了?”
裴珩亲自给沈容仪拿了笔墨:“琬妃娘娘请。”
名单很快定了下来。
黄婕妤带着二公主三公主,自然是要去的,清妃是最早就过来,同她打了招呼,让她在陛下面前替她美言几句。
眼下,她能做主,自然是要将清妃带上的。
另外还有两人,分别是宋婉和张绣璃。
沈容仪命人加上张绣璃的名字之时,临月在一旁不解地问:“娘娘,带上□□做什么?”
沈容仪放下笔,淡淡道:“名单上太单薄了,不好看,张绣璃安分,带上也无妨。”
临月点点头,不再多问。
五月十五,马车缓缓驶出皇城。
沈容仪靠在车壁上,有些困倦,她阖上眼想歇一会。
可马车一晃,她的胃里便翻涌起来。
沈容仪脸色一白,连忙扶住车壁。
“娘娘?”临月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沈容仪摇摇头,想说没事,可马车又是一晃,那股恶心感愈发强烈。
她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沈容仪先是忍着,可过了几刻钟,这恶心半点没有消退,她的脸色也愈发的难看。
临月急得不行,直接让人停车,并让人请太医。
消息很快传到前头。
裴珩正在最前方的马车上,听到刘海的禀报,眉头一皱,“琬妃怎么了?”
刘海连忙道:“回陛下,李太医已经去瞧过了,说是琬妃娘娘晕车,吐得厉害。”
裴珩下了马车,大步往后方去。
沈容仪的马车旁,宫人见陛下亲自来了,连忙让开。
裴珩掀开车帘,探进头去。
沈容仪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见他来了,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怎么来了……”
裴珩没说话,直接上了车,在她身边坐下,他将她揽进怀里,对车外的刘海道:“传令下去,换车,琬妃坐朕的马车。”
沈容仪下意识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裴珩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什么规矩不规矩?你难受成这样,还管什么规矩?”
沈容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裴珩低声道:“御辇稳当些,你就不难受了。”
沈容仪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随着裴珩去了御辇上。
沈容仪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翻涌的恶心感,竟真的渐渐平复了些。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渐渐沉了。
——
另一辆马车上,大公主裴毓靠在车壁旁,百无聊赖地望着自己的衣裳发呆。
对面坐着大皇子。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呆呆地望着车顶,口中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行宫……好玩……行宫……好玩……”
裴毓听了一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起初还想和他说说话,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事,记不记得她这个姐姐。
可无论她问什么,他都只是那两句话,傻笑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裴毓叹了口气,觉得无聊透顶。
她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了看。
前头不远处,是父皇的御辇,巍峨宽敞,比她的马车气派多了。
她眼睛一亮,对车外的宫人道:“我想去找父皇。”
宫人面露难色,低声道:“公主,陛下的御辇上……琬妃娘娘在。”
裴毓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缩回马车里,靠在车壁上,小嘴抿得紧紧的。
裴毓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对面的大皇子说话:“等琬妃娘娘的孩子生下来,父皇会不会……更看不见我们了?”
对面,大皇子依旧念叨着“行宫……好玩……”,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可若是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呆滞的眼睛,在听见这句话时,眼珠微微动了动。
只是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
裴毓没有注意到,她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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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我给大家发红包
第99章
七日午后, 行宫。
沈容仪的住处名唤青鸾殿。
青鸾殿坐落于承辉殿东侧,相距不过百步,是整座行宫中离天子寝殿最近的宫殿。
先帝在时, 这里一直是陈贵妃的住所。
陈贵妃在世时, 先帝每年都会携后妃来此避暑, 青鸾殿便成了行宫中最受瞩目的地方。
陈贵妃喜好奢华, 这青鸾殿也极尽铺陈, 殿内陈设皆是上品。
此次行宫管事听闻是陛下最为宠爱的琬妃娘娘住进来, 又是一番布置,故而整个青鸾殿,入目之处,届是当世珍品。
沈容仪却没心思细看。
舟车劳顿七日,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进了青鸾殿, 简单沐浴一番,便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裴珩在承辉殿安顿妥当,便往青鸾殿来。
进了内殿, 便见沈容仪睡得正沉。
自从有了身孕后,沈容仪睡觉经常侧躺着,今日也不例外。
裴珩在榻边站了片刻,转身去净室洗漱。
沐浴回来后放轻动作躺在她身侧, 沈容仪没有醒, 只是下意识地往他这靠了靠。
裴珩低头看她, 缓缓阖上眼。
行宫的日子, 比皇城闲适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