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看着璟儿那哭红了的眼,心下心疼不已,再没有心思去想旁的,她从奶娘手中接过璟儿,轻声细语的哄着、逗着。
没一会,璟儿就在她的怀中安静下来。
沈容仪松了一口气。
奶娘站在一旁:“娘娘,小皇子和娘娘母子连心。”
沈容仪听了这话,一愣。
母子连心吗?她看着怀中的孩子,心底道,也许是吧。
沈容仪偏头吩咐:“你下去吧,本宫在这和璟儿待会儿。”
奶娘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正殿内殿中,裴珩愣在原地足足好一会,回过神来,他往外去。
殿外,见贵妃出来,却瞧见陛下,刘海不停的往殿内望去。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听见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裴珩走了出来,那脸色……
刘海心里咯噔一下。
贵妃娘娘出来时,面色平静得像没事人,可陛下这模样,怎么和丢了魂一般。
这……
这到底是谁伤了谁的心?
刘海不敢多问,只默默跟在后头。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刚走出几步,刘海忽然想起什么,快走两步,凑到裴珩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奴才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珩没有应声,脚步却没有停。
刘海咬咬牙,继续道:“方才秋莲姑娘同奴才说,那香囊确实是临月姑娘绣的,但当时,贵妃娘娘是为陛下绣了一件寝衣,只是因为……因为得知德妃娘娘害了贵妃娘娘,陛下知晓真相却没有处置德妃娘娘,娘娘伤了心,这才没送寝衣,而是让临月绣了香囊。”
裴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望向刘海,那目光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下一瞬,裴珩转过身,大步往正殿走去。
正殿外,秋莲和临月正往东暖阁去,见陛下忽然折返,两人连忙行礼。
裴珩站在她们面前,声音低沉:“贵妃给朕绣的寝衣,在哪?”
秋莲一愣,随即垂下眼,轻声道:“回陛下,娘娘吩咐收起来了,如今正在箱笼里。”
“拿给朕。”
秋莲不敢抗命,转身走进内殿,不多时,她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寝衣走了出来,双手呈到裴珩面前。
裴珩接过那寝衣,低头看去。
那是一袭月白色的寝衣,针脚还算细密,能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只是……
只绣了一半。
裴珩捧着那半件寝衣,心底无比慌乱,他想见她。
他将寝衣紧紧握在手里,转身往外走去,行到暖阁外,他脚步却停下了。
进去了,见到人,又能如何?
他不知道见到她该说什么,道歉?解释?
别说阿容,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两者根本无用。
裴珩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夜风袭来,冷得刺骨,裴珩的手脚早已冻得发僵,可他不想走。
他舍不得走。
站在这儿,离她近一些,心里还能有一丝慰藉,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不知站了多久,裴珩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冻得他胸口发疼。
他睁开眼,最后望了一眼那门,转身离去。
紫宸宫。
裴珩大步走进内殿,冷声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刘海一愣,还没来得及应声,殿门已经在他面前阖上了。
他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头雾水。
贵妃娘娘和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他正想着,一个小内侍匆匆走来,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刘海神情一凝,他犹豫片刻,走到殿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抬脚迈进,他也不敢真的走进去,只远远站着,扬声禀报:“陛下,禁军中的叛徒查到些线索了。”
殿内一片寂静。
刘海等了片刻,没有回应,他又唤了一声:“陛下?”
依旧无声。
刘海只好退了出去,将殿门重新阖上。
殿内,裴珩坐在床榻边,将脸埋在寝衣里。
这寝衣和阿容的衣裳放在一起,早已沾染了她的味道,他闻着,隐隐会产生,她还在他身边的错觉。
翌日早,刘海在殿外急得团团转。
这个时辰了,陛下到现在还没出来,殿门依旧紧闭着。
他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海急得直搓手,昨儿个陛下那副模样,他实在不敢贸然进去,可早朝不能误啊。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敲门,殿门忽然开了。
裴珩站在门内,面色平静,可眼底的青黑却甚是瞩目。
“传话下去,朕身子抱恙,今日早朝免了。”
刘海有些着急:“陛下身子哪里不适?奴才去请李太医来瞧瞧?”
“不必。”
裴珩转身往内殿走去,“朕无事。”
刘海这才反应过来,陛下不是真病,他不敢多问,连忙吩咐人去前朝传话,又让宫人备水洗漱,在跟上陛下的步伐。
趁着陛下没有呵斥他跟进来的空当,刘海连忙将昨日那件事报了上去:“陛下,禁军中的叛徒,查到些线索了。”
裴珩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他。
刘海连忙道:“那人的母亲,在五年前曾受过平王的恩惠。”
因着叛徒的母亲在四年前就死了,人一死,生前所有事就会随着她一起入土,查起来,格外难查,所以查得久了些。
裴珩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刘海,眼中浮现出几分疑惑。
平王?
他那个天生残疾、从不参与朝政、每日只在自己府中养花喂鸟的弟弟?
裴珩脑海中浮现出平王的模样。
他坐在轮椅上,永远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忘记还有这么一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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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的两更延后一个小时 下午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办一下
第117章
裴珩眉头微蹙, 思忖片刻,忽然开口:“朕记得,贤太妃姓谢。”
刘海一愣, 连忙应道:“是, 陛下。”
谢家, 裴珩想起什么, 目光渐沉, 他吩咐:“去查查, 贤太妃和谢美人,有没有什么关系,是远亲还是近亲,入宫前可有往来,入宫后可有接触。”
刘海心头一凛, 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还有, 派人盯紧平王府和慈宁宫,平王那边他府上的人,出入往来, 都记下来,贤太妃那边,她身边的人,谁去过慈宁宫, 谁递了消息出来, 都盯紧了。”
刘海一一记下, 心中暗暗心惊。
刘海行礼退下,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陛下的声音。
“刘海。”
刘海脚步一顿,连忙转身:“陛下?”
裴珩沉默片刻, 他才缓缓开口:“朕下令让禁军松懈的事,被贵妃知晓了。”
刘海心头一惊。
裴珩继续道,声音低沉中透着落寞:“贵妃有孕之初,朕想立她为修媛的圣旨,她也瞧见了。”
刘海又是一惊。
他道呢,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是知晓了这些事。
怪不得那日,贵妃娘娘宁愿抗旨也不愿见他,因是初知晓这些事的缘故。
刘海垂着头,心底一时感慨,贵妃娘娘从前常常和陛下闹,但娘娘这回……不一样。
这不是闹,是心死了。
裴珩望着刘海,目光里带着几分迷茫,“刘海,你说朕该如何做?贵妃才能开心些,才能不那么厌恶……”
厌恶二字一出口,他自己先噤了声。
厌恶?有厌恶那还是好的。
厌恶意味着还在意,心里还有波澜,可阿容现在……怕是连厌恶都没有了。
她待他,恪守君妾之礼,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温婉得像假人一般。
裴珩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的厌恶。
刘海望着陛下这副模样,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明白陛下的未尽之语,可他也明白,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陛下这事之前,就应该想过,贵妃娘娘若是知晓此事,那定然是伤心欲绝的,这想过,还做了,那就没了挽回的办法,只能一辈子瞒着贵妃娘娘,一旦捅破,无论怎么弥补,都没办法填上贵妃娘娘心中已经割开的伤口。
他说句不好听的话,为今之计,除非陛下为了贵妃娘娘崩了,贵妃娘娘才有可能会原谅陛下,但显然,这是绝不可能之事。
裴珩唤了刘海几声,却发现刘海一直在出神。
他眉头微蹙,扬声再叫:“刘海。”
刘海猛然回神,对上陛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一惊,连忙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裴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他方才分明看见刘海眼中闪过些什么,那是有所顾忌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