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有办法?”裴珩急切的问。
刘海一愣,随即拼命摇头:“奴才没有,奴才没有办法。”
他摇得这般快,反而让裴珩更加确信,他有办法,只是不愿说。
裴珩立刻道:“你开口,若真能帮到朕,你要什么赏赐,朕都能满足你。”
刘海伏在地上,心中叫苦不迭。
若是没命,那要赏赐有何用,他这话出口可是能掉脑袋的。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陛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这话说出来,是大不敬,奴才万万不敢说。”
裴珩皱眉,毫不犹豫的道:“那朕就恕你无罪。”
刘海还是不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裴珩盯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刘海,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刘海一愣,低声道:“回陛下,二十年零三个月。”
“二十年。”
裴珩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二十年,朕待你如何?”
刘海心头一颤:“陛下待奴才恩重如山。”
若非陛下,他还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宫人,估计没过几年,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那朕问你,你若不说,可是想让朕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裴珩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若不说,这个御前总管的位置,便不要做了。”
刘海脸色一苦。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逼他说。
他咬咬牙,抬头,将方才心里所想复述一遍,再道:“陛下,解铃还需系铃人,陛下可从根源下手,娘娘因什么受伤,陛下就给予什么良药,即便不能恢复到未受伤前,但也比这伤口自己恢复或是烂在那要好。”
裴珩忽然茅塞顿开,遇刺的事,他没法解决,但皇后之位……他可以给。
裴珩转身,大步往御案前走去。
“刘海。”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去拿份诰轴来,再去取凤印。”
刘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陛下要做什么,他心中错愕,却不敢耽搁,连忙爬起来,匆匆往外跑去。
不多时,刘海捧着空白的诰轴和凤印回来,双手呈到御案上。
裴珩坐下,执起朱笔,望着那空白的诰轴,沉默片刻,落笔。
“咨尔沈氏,温惠端良……册立为后,正位中宫,钦此。”
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
写完后,他放下朱笔,取出凤印,在那诰轴上郑重盖上,鲜红的印泥,落在明黄的绫锦上,格外醒目。
裴珩拿起那圣旨,紧紧握在手里,大步往外走去。
景阳宫,正殿。
沈容仪早已醒了,但有些犯懒不想起身,她阖着眼睛小憩。
困意又涌上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秋莲略带慌乱的声音:“娘娘,陛下驾到——”
沈容仪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裴珩大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榻前,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疾步赶来的,他的目光有些忐忑和紧张落在她身上。
沈容仪望着他,心中微讶,她缓缓坐起身,拢了拢中衣,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陛下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不该在早朝吗?”
裴珩没有回答,将手中的圣旨递到她面前。
沈容仪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那明黄的圣旨上,又落在他手中的凤印上,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裴珩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容,朕不敢祈求你的原谅,但朕会尽量弥补,你能不能……给朕一个机会?”
他将圣旨往前递了递,示意她打开。
沈容仪望着那圣旨,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陛下这是做什么,臣妾不明白。”
裴珩心头一紧,那笑容,太熟悉了,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对着他时一贯的笑。
这笑让他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发慌了起来。
他索性直说,“这是立后的圣旨,阿容,只要你愿意,朕即刻下召,立你为皇后。”
沈容仪听了,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笑意更深了些,她的声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陛下不必如此,臣妾是陛下的后妃,陛下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心意来,您发话,臣妾自是无有不应的,这皇后之位,违逆了您的心意,臣妾是万万不敢收。”
裴珩心中一刺,违逆了他的心意?
“不是的。”
他连忙道,“阿容,这是朕真心实意的,不是为了哄你,朕想了很久,朕现在能弥补的,就只有这个,你……你收下好不好?”
沈容仪望着他,望着他那张急切的脸,轻声开口:“陛下的真心实意,臣妾实在不敢相信。”
裴珩脸色一白。
“若是哪一日,陛下后悔了,看着臣妾占着皇后的位分,怕是会越瞧越觉得碍眼。”
沈容仪继续道,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戳心,“到时候,陛下是废后呢,还是冷落臣妾一辈子?”
他从没有哪一天,像此刻这般直观地感受到,她的嘴皮子竟如此利索,三言两语,将他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裴珩很是无力的道,“不会的,不会有那一日的,阿容,再信朕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祈求,那是从未有过的低姿态。
沈容仪望着他,敛了敛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那笑意,让裴珩心里发寒。
她温声道:“陛下,臣妾累了,您请回吧。”
又是这句话。
裴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可他能给的,她已经不想要了。
裴珩将那圣旨和凤印轻轻放在榻边,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再开口:“阿容,朕知道你不信了,但这次,朕当真是真心实意的。”
说罢,裴珩没能等来沈容仪的回答,只好抬脚往外去。
脚步声越来越小,秋莲临月走进,沈容仪坐起身,她伸出手,拿起那圣旨,轻轻展开。
秋莲开口:“娘娘,您当真……不要这皇后之位吗?”
方才陛下和娘娘的声音不小,她们隔着一扇门,听得一清二楚。
沈容仪抬起头,望着秋莲临月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忽然笑了,她反问:“谁说本宫不要?”
秋莲一愣:“那娘娘方才……”
沈容仪将圣旨放下,“方才那是两回事。”
妻者,齐也,皇后之位与妾室之间,隔着的是天堑,她若坐上皇后的位置,璟儿便是嫡长子,将来立太子之时,便是名正言顺,她怎么可能不要?
秋莲和临月听得更糊涂了。
既然要,为何不接?
沈容仪看着她们那副茫然的神色,解释:“本宫要的,是陛下想清楚了再给,他若真是有心,本宫不要,他可以硬塞过来,可以直接昭告天下,难不成,本宫还能再次抗旨不成?”
秋莲怔住了。
是啊,抗旨一次是情有可原,抗旨两次那就是找死,若陛下铁了心要立后,直接下旨便是,娘娘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可陛下方才……”
临月忍不住开口,“陛下那模样,瞧着是真心的。”
沈容仪听了,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望着手中那道圣旨。
真心的?也许是吧。
可他的真心,她不敢再信了。
若他能将这些都想明白,她不会吝啬给他一个好脸色,说两句好听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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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裴狗后续会自残、服侍人(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服侍)18般武艺通通上阵来求得容容的原谅
第118章
殿外, 刘海瞧见陛下走出来,手上空空如也,既无圣旨也无凤印, 他心中顿时一喜, 贵妃娘娘若是收下了, 可见事情便有转圜的余地。
下一瞬, 裴珩开口:“都不必跟着了, 朕自己走走。”
刘海想说什么, 但裴珩已大步往宫外走去。
陛下发了话,刘海不敢违逆,却也不敢真的不跟,万一出什么事呢,思来想去, 最后折中,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裴珩脸上已没了知觉。
凭心而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哄人。
从前, 若是有后妃同他闹小性子,他高兴便哄上几句,给些赏赐,不高兴便什么都不给, 晾着便是, 那些后妃见他不理, 自会收敛, 过些时日又巴巴地凑上来。
可沈容仪不同,遇见她之后,他的耐心因着她的存在一次又一次被打破。
她生气时, 他学会了低头,她欢喜时,他学会了陪着她一起欢喜。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如何待一个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那些所谓的好,都建立在她还在意他的基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