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心头一颤。
她确切的知晓,陛下这是看上了她。
可她是瑞王妃,是瑞王明媒正娶、上了皇家玉牒的正妻,更是陛下的弟妻,她留在他身边,这有违伦理,但凡走漏一点风声,传了出去,陛下最多就被世人诟病几句,被裴珩前朝御史攻讦几句荒唐,而她,却是活不下去了。
想到这,沈容仪浑身一软,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她踉跄着跪倒在地:“陛下,臣妇不知哪里惹了陛下的眼,都是臣妇的错,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裴珩看着她跪在地上害怕恐惧的模样,他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些烦躁。
梦中的她不是这样的,梦中的她从不害怕她,即便他有时沉着脸,她也会笑盈盈的上前贴着他,说软话。
裴珩不说话,沈容仪跪在地上,脑中飞速地转着,陛下和她只见过一面,她容色过于出挑,想来想去,怕就是这张脸惹来的祸事。
她心中涌上一股悲凉,她以为嫁了瑞王,这辈子便安稳了。
瑞王疼她、护她,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可如今,只因这一张脸,便要毁了她的一切。
沈容仪没有犹豫,她猛地抬手,拔下头上的步摇,握紧簪身,尖锐的簪尾对准了自己的脸颊。
裴珩的脸色骤变,他霍然站起,一步跨到她面前,在她手中簪子将要划上脸颊的那一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沈容仪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下意识的松开了步摇,步摇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裴珩握着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
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眶泛红,眼泪在里面打转,俨然是被吓得。
裴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在做这些之前,他就想过,她会害怕,他也知道她定然不愿意留在紫宸宫。
可如今真瞧见她宁可毁容也不愿留在他身边,他心中那股烦躁便压不住了,渐渐变成了怒气。
裴珩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的告诉她:“沈氏,朕心已决,你若知趣,现在该做的,是讨朕的欢心,不是自毁容貌,惹朕生厌。”
沈容仪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颤,没有再动,眼泪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划过脸颊。
裴珩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中那团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灭了,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松开她的手腕,声音缓和了些,“起来。”
沈容仪没有动,她跪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裴珩等了片刻,见她还是跪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沈容仪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撞进他怀里,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依旧垂着头,不看他。
裴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怜惜和烦躁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你别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他做的这些事,已经足够让她害怕了。
裴珩沉默了片刻,唤道:“来人。”
殿门打开,刘海走进,他小心的抬了抬眼,陛下和瑞王妃离的极近,从他这看,两人像是抱在了一起。
陛下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些吧?瑞王妃怕是吓得不轻。
刘海心中腹诽。
“传膳。”裴珩淡淡道。
刘海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
不多时,宫女们鱼贯而入,在殿中摆上了一张小小的膳桌,一道道菜肴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有清蒸鲈鱼、翡翠虾仁、鸡丝汤面,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糕点,都是梦中的沈容仪喜欢吃的。
也是现在的沈容仪喜欢吃的。
裴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容仪的手冰凉,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指在他掌心中挣了挣,可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根本挣不开,她越挣,他握得越紧。
“别动。”裴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容仪的手指僵住了,不再挣扎,却也没有顺从,只是那样僵硬地垂着,任由他握着。
裴珩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往膳桌边走。
走到膳桌边,裴珩松开她的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接着,他落座在她的身边。
极其陌生的男人气息萦绕在身边,沈容仪身子僵了又僵。
裴珩执银箸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面前的碗里,命令似的道:“用膳。”
沈容仪低头看着那块鱼肉,没有动,她不想吃,什么都吃不下。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瑞王的脸、母亲的脸、瑞王府的一草一木,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她很茫然,很害怕,她很想裴翊。
对,夫君,但他已被陛下派去了江南,走之前,他同她说了,最少需一个月才能回来,如今才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即便他回来了,知道她在陛下这,也无用了。
陛下禁锢她那么多天,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即便真的什么都没做,裴翊他会相信吗?
沈容仪愣愣的想。
“沈氏。”裴珩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朕不想说第三遍。”
沈容仪回神,她拿起银箸,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很鲜嫩,入口即化,可她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是嚼着,咽下去,然后又放下银箸,不动了。
裴珩看着她吃了一口便放下银箸,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夹了虾仁放在她碗里,又盛了小半碗鸡丝汤面,一样一样地往她面前堆。
“把这些都吃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容仪看着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膳食,重新拿起银箸,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裴珩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他吃得很少,只是偶尔夹一两筷子,大部分时候都在看她,她的吃相很好看,细嚼慢咽,斯斯文文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那股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紧张,渐渐了消了下去。
第145章 强取豪夺(八)
在用完裴珩给她夹的第二碗膳食后, 沈容仪便再也吃不下了,她放下银箸,垂着眼, 轻声道,“陛下,臣妇用好了。”
裴珩看了她一眼,随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想让她再吃些, 可见她那副模样, 到底没再说出口。
“撤了。”他淡淡道。
宫女们上前,将膳桌撤走,殿中又恢复了安静。
裴珩靠在椅背上, 看着坐在身边的沈容仪。
她就那样坐着,垂着眼, 一动不动。
他的手忽然又伸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
裴珩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可终究没有抽回去。
她不敢。
耳边传来裴珩的声音。
“困不困?”
沈容仪一愣,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
困?她当然困,今日醒的早,又受了这般惊吓, 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连骨头都是软的。
可她不明白他为何要问,难不成她说困,他就让她歇一会儿?
“不困。”她答得很快, 声音却有些发虚。
裴珩定定地望着她,落下两个字,“撒谎。”
沈容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地站起身来。
那力道很大,沈容仪只觉得腕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差点撞进他怀里。
裴珩顺势搂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内殿走。
沈容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主动去他的胳膊,慌乱开口:“陛下,臣妇真的不困。”
裴珩脚步一顿,他缓缓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凌厉。
沈容仪被吓得连忙收回视线。
“往后,在朕面前,你只是沈家女,不是瑞王妃,臣妇这个自称,朕不希望再听到。”
沈容仪毫不犹豫的点头。
裴珩满意了些,他松开她的手腕,声音放柔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脱衣裳罢。”
沈容仪脑袋一懵,脱衣裳?在这里?现在?
她知道陛下既然留了她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但这也太快了,快的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沈容仪弱弱开口:“陛下……这还是白日。”
裴珩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便知道她想偏了,在这种情形下,不怪她多想。
他忽然有些想笑,心底又涌出了些自己都弄不清的情绪。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脱了外衣歇一会儿,她便吓成了这样,若是他真的想要她,她是不是会……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你白日从不小憩?”他反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