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仪心中一紧,连忙改口:“那……二十五天?”
裴珩的脸色更冷了些。
她能主动开口和他说这事,就说明她心中对他抵触并不深,既不深,就无需这么多时间。
他开口,声音不容置疑:“半个月。”
沈容仪的美眸瞬间瞪圆了。
哪有这么减的?直接减了一半。
她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裴珩又开口了,声音更冷了几分:“十天。”
“五天。”
沈容仪急了,这怎么还越减越少了?她连忙道:“半个月就半个月。”
裴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容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以为他又要减,正想再说什么,却见他微微颔首。
沈容仪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搂着他的脖子,她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退,想要从他腿上下来。
裴珩却没有松开搂着她腰的手,反而收紧了几分,将她固定在怀里,他低头,又堵住了她的唇。
这一回,他的吻比方才温柔了许多。
沈容仪被他吻得有些恍惚,睫毛颤了又颤,最后缓缓阖上。
裴珩一直睁着眼,瞧见她的顺从,饶有兴致的又将人搂紧了些。
这次,沈容仪几乎是完全贴上了裴珩。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裴珩才松开她。
“饿不饿?”他声音有些沙哑。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她确实有些饿了,沈容仪点了点,想起另一件事,开口:“陛下。”
她顿了顿,小心地措辞,“我身边的那些侍女……”
裴珩看着她,目光幽深,似乎在掂量她问这话的用意。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又冷了下来:“瑞王妃落水,其身边人服侍不周,悉数杖毙。”
沈容仪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凉得她浑身发抖。
裴珩欣赏地看了几眼她惊恐的神情。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朕命人将她们都带下去了,如今,被关在紫宸宫的厢房中。”
沈容仪愣住了,她对上他那双含着几分戏谑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庆幸、恼怒,还有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
可她不敢发作,沈容仪将心底情绪全数压下,轻声道:“多谢陛下。”
裴珩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晚膳摆上来时,沈容仪的胃口比晌午好了些。
用完晚膳,宫女们来收拾了碗筷。
沈容仪站在殿中,有些局促,裴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净室走。
净室中已经备好了热水,裴珩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紧接着,几个宫女走进,给她行礼。
她们都知晓,眼前人是瑞王妃,但此刻若叫瑞王妃,便是犯了陛下的忌讳。
可若不叫瑞王妃,便没别的称呼了。
想来想去,还是站在最前面的宫女,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娘娘。
刘公公说了,往后,面前女子便住在紫宸宫了。
不论旁的,只这一样能住在紫宸宫正殿,便当得起这一声娘娘。
毕竟,皇后娘娘都没住过。
沈容仪听到这称呼,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禁紧了紧,她扯了扯唇角。
娘娘?正三品的后妃才能当得起一声娘娘,像她这种,无名无份的,放在民间,那是人人都瞧不上眼的外室。
沐浴后,沈容仪被引回了正殿。
殿内,裴珩已经半靠在了床头。
“过来。”他说。
沈容仪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走到床边时,她停下脚步,看着那张宽大的龙床,又看了看裴珩,终于忍不住问:“陛下,我今夜歇在哪?”
裴珩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沈容仪站在那里,没有动。
不是说半个月吗?这才第一天,他就要……她咬了咬唇,小声说:“陛下不是说……半个月吗?”
裴珩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奈:“朕不碰你。”
沈容仪心底有些不相信这话。
她不是不相信裴珩,而是不相信男人在这种事上的自制力。
裴翊也说过很多次不动她,可每次都是说着不动,亲着亲着就变了味,最后半推半就地还是成了。
陛下比裴翊更强势、更霸道,他若是真的想要,她能拦得住吗?
裴珩看着她那副出神的模样,很是不满,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沈容仪。”
三个字,一字一顿,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沈容仪回过神来,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睛,缓缓脱了鞋,爬上床榻,在他身侧躺下。
裴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伸手,将帐幔拉了下来。
烛光被挡在外面,帐中暗了下来,只有朦胧的光透过帐幔渗进来,影影绰绰的。
裴珩侧过身,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沈容仪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温热而有力,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沈容仪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困意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她阖上了眼。
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裴珩没有睡,他搂着她,感受着她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的放松,再到最后的沉沉睡去。
夜色沉沉,帐幔外的蜡烛燃尽,紫宸宫中一片静谧,裴珩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裴珩被一阵不寻常的动静惊醒,怀里的人身子滚烫,烫的有些不正常。
裴珩睁开眼,顿时清醒了。
他抬手去摸沈容仪的额头,手心触到的是一片灼热,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
“沈容仪?”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怀中人自是没有应。
裴珩坐起身来,掀开帐幔,唤道:“来人。”
刘海今夜守夜,听见动静连忙起身,小跑着进来:“陛下?”
“宣太医。”裴珩的声音冷而急促,“快。”
刘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去。
一旁,跟着刘海走进的宫人连忙点上蜡烛。
李太医来得很快,刘海那着急的模样,让他还以为是陛下有什么事,连忙跟着跑了过来。
一进殿,瞧见陛下好好的坐着,李太医神色一愣还不忘行礼。
陛下没事?那刘海着急什么?
李太医心中疑惑。
裴珩催促着:“快来诊脉。”
李太医这才注意到床榻上躺着的女子。
他一惊,这是何人?这位主子,他在宫中从未见过啊?
莫不是御前的宫女?可御前的宫人他都熟识,没有这样的面孔啊。
看来,他得向刘海打听打听了。
李太医便腹诽边搭上脉。
“如何?”裴珩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
太医松开手,转过身来,在心底斟酌了一下称呼,再恭恭敬敬地道:“回陛下,这位娘子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这才得了风寒,所幸发现得早,不算严重,吃几服药,好生将养几日便能痊愈。”
裴珩脸色不变,他挥了挥手:“去煎药。”
李太医连忙退下,转身时,还向刘海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宫女端着药碗进来了。
裴珩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正好。
他看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沈容仪,示意宫女将她扶起来。
宫女小心翼翼地扶起沈容仪,让她靠在肩头,裴珩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
沈容仪没有反应,嘴唇紧闭着,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沿着下巴滴在寝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裴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过一旁的帕子,替她擦干净嘴角的药汁,又舀了一勺,再次送到她唇边。
这一回,他用勺子轻轻撬开她的嘴唇,将药汁慢慢灌进去。
沈容仪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药汁溅在他的手背上。
宫女连忙道:“陛下,让奴婢来吧——”
“不用。”裴珩打断了她。
他拿过帕子擦了擦手背,又舀了一勺药,这一回,他喂得更小心了,一点一点地灌进去,等她咽下去了,再喂下一口。
一碗药喂了一刻钟,裴珩的寝衣袖子湿了一大片,手背上全是药汁,可他浑然不觉。
他将空碗递给宫女,接过帕子,替沈容仪擦干净嘴角和下巴,又替她掖好被角。
“都退下。”他说。
宫女们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殿中又恢复了安静。
裴珩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人。
沈容仪忽然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裴珩凑近了些,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