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那些见过瑞王妃的妃嫔们,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方才只是震惊于容貌的相似,可被韦如玉这么一提,心底深处那个不敢触碰的念头,便再也压不住了。
瑞王妃刚没了,这宫中就多了一个贵妃,时间上,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紫宸宫传出的消息,贵妃已有了身孕,宫中能诊断出身孕,最少也要一个月,算算时间,一个月前,瑞王还在上京,瑞王妃也还在瑞王府。
若依着猜想,贵妃就是瑞王妃,可瑞王妃从未进过宫,如何能与陛下有交集?
陛下总不可能出宫去瑞王府吧?
时间对不上。
皇后在心里将这条线理了一遍,又理了一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许是真的只是长得像吧,这也上,本就有些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得如同孪生。
淑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眼底那抹精光渐渐淡了下去。
韦如玉见没人接话,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却很是烦躁。
她自命不凡,一进宫便是四品的容华,虽没到主位的位分,但她却自信自己很快便能升到。
可如今,来了一个一入宫便是贵妃的人物。
偏偏,这人家也不如她。
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
自贵妃向皇后请安后,贵妃就住进了景阳宫,陛下时隔两个月,终于进了后宫,但都是景阳宫。
这进与不进,好似没多大差别。
这日,裴珩一下朝便往景阳宫来了,身后还跟着李太医。
景阳宫里,沈容仪正坐在贵妃榻上出神,听到殿外传来陛下驾到的通传声,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便是第十日,有没有身孕,能诊断的出来了。
沈容仪下了榻,见到裴珩福身行礼。
裴珩走进内殿,将人扶起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侧头看了李太医一眼。
李太医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沈容仪点了点头,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腕,李太医跪在一旁,取出脉枕垫在她腕下,凝神屏息,将手指搭了上去。
一盏茶的功夫,李太医收回手,站起身来。
“如何?”
李太医很是羞愧,他躬身:“回陛下,贵妃娘娘的脉象……并非是喜脉,臣先前妄断,还望陛下恕罪。”
话音初落,裴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他眼底那层沉沉的阴翳像是被风吹散了,露出底下久违的清明。
沈容仪也是一愣,随即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弯了弯唇,那笑容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庆幸。
可这庆幸只维持了片刻,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在外人眼里,她是有孕的。
陛下亲口说的,太后亲耳听到的,满后宫都传遍了,如今有孕是假的,这可怎么是好?
沈容仪张了张嘴,看向裴珩,欲言又止。
裴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道:“阿容不必担心,找个合适的机会,流掉便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容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女子怀孕本就头三个月最不稳,小产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到时候对外只说贵妃不慎小产,谁又能说什么?
她稍稍放了心,点了点头。
裴珩挥了挥手,示意李太医退下。
见陛下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李太医连忙拿着药箱退下,殿内的宫女们也极有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了个干净,刘海最后一个出去,顺手将殿门关上了。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裴珩转过身,走到沈容仪面前,忽然俯下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容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很是意外:“陛下……”
裴珩没有接话,抱着她往床榻走去。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俯身压了下来。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
裴珩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瓣,轻轻的吮了一下,又松开,再含住,如此反反复复。
不知过了多久,裴珩才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他的黑眸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阿容,朕和你的约定,时间到了。”
沈容仪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起,她们的半月之约。
如今,已经不止半月了。
她望着裴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点头。
……………………
事毕,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冰盆中的冰块已经全都化了,沈容仪侧躺在床榻上,眉眼间多了一层平日里没有的慵懒和妩媚,像是春日里被雨洗过的桃花,娇艳欲滴。
裴珩躺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指腹无意识地在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带着事后的餍足和慵懒,他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可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安静了许久,裴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随意,“想不想做皇后?”
沈容仪:??!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从枕间抬起头来,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裴珩,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容仪:???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伸出手,探上裴珩的额头,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嘀咕了一句:“不热啊……”
裴珩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沈容仪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了好几遍,才收回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没发高热啊,陛下怎么说起胡话了?”
裴珩的脸黑了。
第153章 强取豪夺(十六)
看到裴珩脸色不太好, 沈容仪连忙收了手,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陛下, 贵妃之位容几已很是惶恐,这皇后容几是万万不敢想的,陛下说这些,实在是吓到容几了。”
她是真被吓到了。
方才那句话砸下来, 她比当初听到贵妃两个字还要震惊十倍。
贵妃已是破格, 皇后那是国母, 是六宫之主,这话传出去,别说前朝大臣要弹劾, 怕是现在的皇后都能直接气晕过去。
裴珩低低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是朕的不是,不该这么突然说出来,吓着你了。”
沈容仪窝在他怀里,见他这样说, 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没敢再提皇后二字,裴珩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裴珩的目光落在被褥上, 思绪却飘得很远。
上一世和这一世, 终究是不同的。
这一世,皇后还在,太后还在, 韦家还在,瑞王也还在。
太后、韦家、瑞王……在没有恢复全部记忆之前,他已经布了局,如今全部想起来,只会更好办。
还有,一切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与她之间,没有隔阂。
裴珩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沈容仪,缓缓开口:“这半个月,阿容可嚣张些。”
沈容仪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一脸不解:“陛下,这嚣张指的是?”
裴珩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模样,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问道:“朕听闻,阿容和韦氏不和。”
沈容仪愣了一下,随即实诚地点了点头。
韦氏,便是韦容华。
她进宫这几日,韦容华虽还没有直接挑衅到她面前来,可那话说得实在不中听。
每一句都夹枪带棒的,听得人心里发堵。
因着韦容华是太后的侄女,沈容仪不想惹事,便都忍了,权当没听见。
可忍归忍,心里到底是不痛快的。
裴珩自是知晓的,他道:“你是贵妃,有圣宠,有皇嗣,忍她做甚?”
沈容仪眨了眨眼。
这是在鼓励她对上韦氏?为何?
她默默地想了想,试探着开口:“可她毕竟是太后的侄女……”
话没说完,裴珩便接了过去,“很快就不是了。”
沈容仪一惊。
很快就不是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太后很快就不是太后了?
沈容仪咬了咬唇,没敢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冰盆中的冰块已经全部化完了,化作一摊清水,夏日的暑气从窗棂间渗进来,渐渐漫过了冰盆留下的那点凉意,两个人身上还有方才留下的薄汗,粘腻腻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裴珩皱了皱眉,扬声朝外喊了一句:“备水。”
——
自今日起,沈容仪总觉得裴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的陛下待她虽有温情,可大多时候都带着帝王之威,她在他面前,总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生怕哪一步走错了,惹了他的不喜,便会跌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