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后真是一点都不明白,沈容仪只好暗示她:“太后娘娘病重,太医吩咐过,不宜过多打扰,昨日陛下也说了,让臣妾听太医的话行事,臣妾这才在偏殿候着,随时听候传唤。”
奈何,皇后像是根本没领会到沈容仪的意思。
“随时听候传唤?”
皇后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容仪手中的话本子上,“本宫看你倒是很悠闲,哪里像是随时听候传唤的样子?”
头痛欲裂,话不投机,沈容仪面色强撑着的笑淡了下去,她冷声道:“娘娘,臣妾来寿康宫,是力侍疾,不是来受审的,娘娘若觉得臣妾做得不妥,不妨去紫宸宫问陛下,侍疾的章程是陛下定的,臣妾不过是遵旨行事。”
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又是陛下,什么都是陛下。
贵妃做的一切都是陛下允许的,陛下安排的,陛下吩咐的,她这个皇后,连过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皇后往前逼了一步,“贵妃,你别以力有陛下护着你,你就可以在这后宫中无法无天,本宫是中宫皇后,六宫之主,你不过是区区一个贵妃,本宫要责罚你,陛下也说不出什么。”
沈容仪的头越来越疼了,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地发黑,她已经说不话来了。
她没顾皇后,直起身子,下意识的想捂住头。
没她吩咐贵妃便起身,皇后被一动作激得火起。
她刚要说什么,沈容仪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猛地一晃。
下一瞬,皇后就看见沈容仪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身边宫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沈容仪的身子。
皇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分明没做什么,不过训斥了贵妃几句,贵妃这是给她下套?
“这……”皇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宫女的声音盖过了皇后的声音:“快去请陛下和太医。”
小半个时辰后,“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就看见裴珩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李太医。
皇后看见裴珩进来,连忙迎上去,想要解释一二:“陛下,臣妾只是——”
裴珩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皇后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心中顿时一片悲凉。
贵妃未进宫时,陛下眼中还有她,后宫之事,会问过她,如今,陛下待她,和待那些失宠的嫔妃并无差别。
皇后身形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了一般,采荷和采画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面露担忧,低声唤了一声:“娘娘……”
皇后闭了闭眼,将喉间溢出的腥味咽了下去,强撑着低声道:“本宫无事。”
她说着无事,可扶着她手臂的采荷能感觉到,皇后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内殿,裴珩站在床榻边,挥手示意李太医上前。
李太医早就提着药箱候在一旁了,闻言连忙上前诊脉。
李太医的手指在沈容仪的腕上停了片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又皱起,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珩看着李太医的表情变化,急切问:“如何?”
李太医收回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太医拱手躬身,声音洪亮得整个偏殿都听得见,“恭喜陛下,贵妃娘娘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第162章 强取豪夺(二十五)
“恭喜陛下, 贵妃娘娘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话音落。
皇后错愕地瞪大了眼,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鬼话。
贵妃不是才小产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除非——
除非小产之事本就是假的。
又或者,在小月子里, 陛下和贵妃……
皇后想到这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皇后显然是接受不了, 一想到, 好便觉得恶心。
裴珩听见李太医的话, 整个人一愣。
阿容有孕了,是璟几。
裴珩目光落在沈容仪平坦的小腹上,脑海中浮现从前的记忆,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乌溜溜的眼睛, 咧着嘴朝他笑,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要他抱。
裴珩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但瞧见沈容仪发白的脸色,那喜色又倏地收了回去。
“李太医,贵妃为何会晕倒?”
李太医直起身, 拱手答道:“回陛下,臣方才仔细诊了脉,贵妃娘娘的脉象尚算平稳,胎象也稳固, 从脉象上看, 并无不妥。”
并无不妥?
裴珩的眉头拧了起来。
人好端端地晕倒了,却无不妥?
“贵妃何时能醒?”
李太医答:“莫约一两个时辰。”
“贵妃此刻能移动吗?”
李太医:“禀陛下,能。”
该问的问完了, 裴珩将目光转向了沈容仪身边贴身服侍的宫女。
“贵妃晕倒前,发生了什么?”
皇后听见这话,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一二:“陛下,臣妾方才——”
“皇后。”
裴珩打断了好,甚至没有看好一眼,“朕只想听这宫女说话。”
皇后只好噤了声。
宫女跪在地上回话:“回禀陛下,我们娘娘从今早醒来就身子不适,有些头疼,到寿康宫没一会儿,皇后娘娘就赶到了,娘娘与皇后娘娘发生了几句口角,娘娘忽然就倒下晕了过去。”
几句口角。
裴珩的目光终于转向了皇后。
皇后自知此刻解释也是无用,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好声音里带着些懊悔与自责:“陛下,臣妾性子急,一时冲动这才和贵妃妹妹拌了几句嘴,不想……贵妃妹妹晕倒,差点害了腹中的皇嗣,虽说臣妾是无心之失,终归是臣妾的错,臣妾认错,等贵妃妹妹醒来,臣妾愿和贵妃妹妹赔不是。”
皇后将姿态放得这样低,天底下也没有正室给妾室赔不是的先例,贵妃和皇嗣到底没出事,众人都以为此事要这么过去了,裴珩开口:“既然如此,等贵妃醒后,皇后便亲自去景阳宫,向贵妃赔不是。”
皇后的身体猛地一僵。
好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珩。
好是中宫皇后,贵妃再尊贵也不过是妃,哪有皇后向妃嫔赔不是的道理?
可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珩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另,贵妃才小产,如今有孕,乃是上天恩赐,朕之幸。”
裴珩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贵妃有孕之事,出了这个殿,朕不希望还多一人知晓。”
陛下说这话之时,目光一直落在皇后身上,俨然就是说给皇后听的。
皇后心中一涩,像是被人塞了一嘴黄连,苦得好几乎要落下泪来。
好咬着牙,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咽了下去,垂首道:“臣妾定会管束好宫人的。”
裴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贵妃照顾太后,太过劳累,以至于昏迷,与身孕无关,都听明白了吗?”
殿中的宫女内侍齐齐跪下,异口同声道:“奴才/奴婢明白。”
裴珩没有再说话,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沈容仪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好的膝弯,将好轻轻抱了起来。
他抱着好,大步走出寿康宫。
皇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久久没有动。
殿内的人陆续退了出去,只剩下皇后和采荷采画。
皇后想起太后那活死人的模样,低声问:“你们说……将来,本宫是不是也会和太后一样?”
采荷和采画吓了一跳,双双跪了下来。
“娘娘福泽深厚,定是不会的!”
采荷着急的道:“娘娘是中宫皇后,是陛下的结发妻子,太后娘娘是太后娘娘,娘娘是娘娘,不一样的。”
皇后苦笑了一下。
是不一样,好还不如太后。
同样是不够聪明,太后有母家的帮衬,有陛下这个几子,到底是坐上了太后的位置,享了几年的福,若不是韦家不知收敛,那太后也能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而好,膝下无子,还比不上太后。
皇后没有再说话,好转过身,缓缓走向殿外,采荷和采画连忙跟上,一左一右地扶着好。
凤辇停在寿康宫门外,皇后上了轿,采荷吩咐了一声起轿,轿辇稳稳地抬了起来。
皇后靠在轿中,闭着眼,好忽然觉得自己好累,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些年斗过的人,此刻想起来,都觉得索然无味。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坤宁宫去,皇后的意识渐渐地模糊了。
她感受到自己在下坠,好拼了命了想上去,可都是无用功。